姜衍黛刚扶着於缉熙刚坐到湖心亭中,便远远瞧见一个穿的花红柳绿的女子。
那女子扭着腰肢,大致也是在散步,玲珑有致的身段,将这等艳俗的衣裳也穿的格外有韵味。
前提是不看脸的话。
女子身后还跟了好几个丫鬟。
那张好比车祸现场的脸,让姜衍黛一眼认出就是李嫣然。
哦,老天爷!千万不能让那个李嫣然玷污了小绵羊的眼睛。
她正准备将於缉熙扶起回房,却听得於缉熙温声开口“你在看什么?”
“额……”
姜衍黛还没来得及解释,於缉熙就顺着她的视线,转过了头,李嫣然也正好往这边看过来。
目光遥遥想相触,李嫣然心神狠狠震荡了一把,眼神逐渐迷离,透露出一股浓浓的痴迷与垂涎。
於缉熙半敛的眸中泛着刺骨的冷意,浅笑之下厌恶不言而喻,眉眼之间嘲讽意味渐明。
今生是他第一次见到李嫣然,可那股厌恶感仍旧没有消散半分。
前世,他一时心软同意与李嫣然做名义上的夫妻,予她可堪立足于承德侯府的身份,可李嫣然却不肯知足,一再触犯他的底线。
偏偏他一再心软,放纵于她,这才给了她兴风作浪的资本。
也让李嫣然有了给他下毒的机会,有了偷换虎符的机会。
圣人之言向来告诫众人心存善良,可他至死才发觉,那是这世上对自己最为残忍的东西。
可如今想来,但凡前世,他心中少半分怜悯,都不会落得万箭穿心沉于寒江的下场。
但凡他多一分狠辣,那数万将士也不至为他而死。
他踏在尸山血海之上,自阴诡炼狱中爬出,便该是索命而来。
那数十万条将士的性命与仇怨,不该他一人抉择谅解。
於缉熙墨玉般的眸子恰似幽浓墨黑,没有半分光亮的寒江,其下暗藏涌动洪流。
然而这一切都在抬眸的瞬间,全数如掀涌波澜,沉浸没入眼底。
於缉熙将肩头大氅向上微拢,淡声道“我们走吧!”
今日他穿的是身儒雅的月白长衫,外披了件雪色大氅,这一起身越发显得他身长玉立,端方雅正,正是番霞姿月韵的陌上公子形容。
将李嫣然的眼睛狠狠晃了晃,呆立片刻后,火速朝湖心亭赶来。
姜衍黛挽住於缉熙的胳膊,就要拉他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岂料李嫣然脚下生风,眨眼功夫就晃了过来,牢牢地挡住了两人的去路。
於缉熙将心上杀意不留痕迹的按下,勾唇轻笑,问道“这位姑娘,可有何事?”
这一笑,姜衍黛能清晰的看到李嫣然眼中的迷离之色。
小绵羊啊!不要随便对别人笑啊!没看见人家眼珠子都直了吗?这样容易引人犯罪的啊!
妥妥的美而不自知的芳心纵火犯。
姜衍黛不满瘪嘴道“人家不是姑娘了!是你倒霉二弟的媳妇。”
李嫣然忍住想打死姜衍黛的冲动,露出一个自以为温婉的笑容,道“公子是?”
姜衍黛没好气的再度横插一嘴道“按理说,你应该和於缉平一起,叫他一声大哥。”
李嫣然面色一僵,米粒大小的眼睛顿时瞪的有铜铃大小,看上去很是诡异。
这就是承德侯府那个病秧子?可看着也不像那些人说的病的快死,反而长得……
再对比於缉平那个玷污亲父妾室的小人。
想想那天玉姨娘浑身是血的从於缉平房里跑出来,李嫣然就觉得恶心。
这些天於缉平被打了个半死,关在祠堂里,这档子丑事不知道怎么回事,也在外头传扬了起来。
未来於缉平想要入仕,估计难上加难。
李嫣然心里那个恨,几乎要咬碎一口牙齿。
於缉熙面色如常,笑意浅浅地道了声“弟妹安好。”
姜衍黛恶狠狠地盯着李嫣然,宣示主权似的一把挽住了於缉熙的胳膊,做了个割喉的动作,脸上神情几乎像是写着这个男人是老娘先看中,打哪来回哪去,敢和老娘抢就打死你!
腕上玉镯因此在李嫣然眼前一闪而过,那个成色的羊脂玉镯自然不是一个丫鬟买得起的,唯一的解释就是,这个镯子是於缉熙送的。
李嫣然眼见姜衍黛拽的二五百万,还和差点就成为自己夫婿的男人这般亲密,一股无名火就窜了起来。
李嫣然原来想做个贤良的姿态,给於缉熙留下点好印象,但盯着姜衍黛腕上那只价值不菲的玉镯,就忍不住的气红了眼“作为丫鬟怎么可以戴这么贵重的首饰!”
姜衍黛翻了个白眼,鄙视道“关你屁事!”
李嫣然滚圆的脸肉气到颤抖,咬牙呵斥道“言辞粗鲁!”
姜衍黛鄙夷道“长相丑陋!”
李嫣然平时最恨别人提及她的长相,立刻暴跳如雷,当着於缉熙的面就扬起了手要打姜衍黛,“不知死活!”
於缉熙不留痕迹地把姜衍黛往身后一拉,继而侧目道“弟妹想要,给她便是了。”
姜衍黛自然不愿意,护着腕间的玉镯不肯放。
李嫣然也不知道从哪里学的疾言厉色的形容,摆出一幅当家主母的架势来“这么贵重的镯子也是你配戴的?趁早交出来就算了,不然我就禀告公公,把你赶出去!”
“……”
姜衍黛内心一阵无语,也不知道李嫣然怎么会觉得於骋会帮她的。
於缉熙握住了姜衍黛的手,“这是我赠于她的。”
李嫣然嚣张的气焰顿时收了不少。
身边丫鬟立刻站出来,颐指气使道“到底是个丫鬟,怎么能戴那么贵重的东西?还不交出来,让我家主子暂作保管,难不成还能贪了你的东西去?”
这话说的到处都是漏洞,果然没脑子的主子,总带着个没脑子的丫鬟。
不贪抢什么?保管?说给鬼听么?
於缉熙眸中寒意凌冽,看着姜衍黛护着玉镯的模样,顿觉喉管发干。
无论前世还是今生,这都是他第一次送她礼物,却是要利用她将东西送到旁人手上。
那个丫鬟说着,就直接上手来抢。
於缉熙眉心紧蹙,本要去挡,心上却莫名骤然发痛,那股锐利的痛意叫嚣着翻涌而上。
他的身体不禁微微颤抖着,脑中突然有无数零碎的片段闪现,被掩埋封存的记忆,莫名翻涌而出。
有战火连天的万里黄沙。
有冷雨潇潇的漠然寒夜。
有尸骨堆成的阕阙宫墙。
有鲜血浇灌的名贵牡丹。
有血色喷薄的人山祭台。
恍惚间,於缉熙好像又看见了,一轮透明圆盘当中呈现六芒星状缓缓转动,漫天星子为之黯然的异像。
等他回过神,姜衍黛已扶住了他颤抖的身躯,她不便动手,是以手中的玉镯也不知何时被人摘走。
於缉熙浑身剧烈颤抖着,额上冷汗涔涔而下,脸上已无颜色,双眸中亦是一派混沌。
他扶着仿佛随时要炸裂开来的额,颤声失神道“我们回房罢。”
姜衍黛心有忿忿,但想想小绵羊的处境,便也暂且算了。
李嫣然追了两步,急忙道“公子留步!”
於缉熙脚步微顿,背对着李嫣然道“弟妹可还有何事?”
“我……”
李嫣然话未出口,於缉熙便打断了她,竭力稳定着心神道“若无要事,我身子不甚康健,便不做陪了。”
说完,姜衍黛便急忙搀扶着他离开了。
李嫣然摸着玉镯,心中一阵怨毒恶念。
於骋正赶往关押林二娘的库房,余光倏尔落在,于李嫣然手中一闪而过的玉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