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家已经被牵制住了。”兰左月放下电话,倒是一副不出所料的样子:“张家在郭家的内线、生产链和股份都上捣了鬼,这下子郭君涟分身乏术。这次的危机可不是之前的小打小闹了。所有人都注意,”
她的眼里有一闪而过的狠厉:“养精蓄锐静待时机,还有,不要跨出兰家大院一步。我倒要看看,这些人要干点什么。”
看着面前的众人皆表示赞同地点了点头,兰左月脸色却愈发阴沉。“drama”的成员都是什么身份,他们自己比任何人都清楚,可以说,除了张沉镗和张焱滨两人是合法的青城公民之外,其他的人恐怕连个身份都没有。再想想以往在处理事情上的个中纰漏,兰左月心情更加沉重,自己要学习的东西还是太多了,既然年龄不能缩小差距,那么就要多一些阅历,多一些经验,才能真正和那些商业上的怪物平起平坐,把兰家的前程都铺好。还有...内部问题,她的眼前闪过兰秋瑕、兰秋娟扭曲的脸,又是咬咬牙——迟早都得成祸患。
“余关,”她再次抬起头,看向一侧坐在轮椅上的男孩:“我让你准备的事情,可以了吗?”看见对方肯定地点了一下头,兰左月的精神一振,嘴角飘上满意的笑容:“那么,所有人,我们开始准备各司其职吧。”
一群人都在兰左月书房里的密室里讨论着,一阵刺耳的铃声响起,硬生生地毁坏了这种看似和谐的氛围。
“还是来了。”兰左月的眸子渐渐冷了下来。示意徐仪潭接起。
“姐,你快看新闻!”郭君涟急促的声音从话筒那头传来。
兰左月皱了皱眉,冲对面站着的众人点了点头,见兰左月动作,他们都动作迅捷地坐到各自的电脑跟前,早有那边的原“hell”将今日某个著名报刊的新闻打到了液晶屏幕上,只见上面加粗的标题大大地写着:
“兰家家主行为恶劣;其手下竟为逃犯,恐难以服众?”
看到“逃犯”两字,荷举的身形在黑暗中微微地晃动了晃动,随即又恢复了原先的状态。但她的反应始终都被身边的同为“drama”负责安保的白暮尽收眼底。
“往下翻。”兰左月的声音里尽是冷意。
九岁进过管教所,十二岁寻滋挑衅打架伤人兰家为保全颜面封锁消息,十六岁聚众在隧道口堵路飙车惊动警察....新闻越往下翻,所写的越是不堪,这么多的资料,大致意思就是兰左月不配做兰家家主。而紧接着,报道又说起三年前跨国逃犯荷小小疑似在兰家大院出现,矛头直指兰左月用人不当,甚至包藏祸心,要求警方进行仔细核查。
新闻翻到最后,一众人的脸基本都算黑了个透,就算是脾气一贯好的徐仪潭,也直接大步迈上前,“咔咔”两下把屏幕关了。
“果然不令我失望...这些被我父母封锁的严严密密的消息,还是被什么鬼东西翻出来了。真是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啊。”兰左月缓缓站起身,倒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自己小时候确实是做过那些事,但是自从爸妈出事以后...这种名声上的打击对她来说属实为可有可无,剩下的就看旁人如何去想了。
看来安定太久,青城的记者和媒体都快失业了。兰左月心里一冷笑,这倒不要紧,让我来给你们冲一冲业绩。
“能封吗?”她回神过来,紧接着问向“hell”众人们。“能,需要一点时间。”四人中的老大——“天狼星”爽快地说。
“好。不要过于刻意暴露行迹,也不要解释太多。”兰左月一点头,直起身扫视了一眼其他的“drama”成员:“大家都干活吧,最近看来是要辛苦大家了。仪潭再加上“hell”两人一会跟我去厂里。”
她还未完全的转身,只听房间一人的电脑警报声大响,伴随着尖利刺耳的声音,心里顿时揪了起来,直接走过去。同时对应的黑客兼财务助理南河三忙起身,手指屏幕跟兰左月说:“家主,有四个融资合作人撤资了。原因模糊不清。”兰左月点点头,脸上的讽刺却是油然而生:果然都是老家伙,见风就倒,谁知到底收了张家还是梁家的什么好处。不过不要紧,她早晚都会讨回来。
这时另一个原‘hell’成员参宿四也站起身来:“家主,张家这边,把股权都转让到了兰秋娟兰秋瑕名下。”“呵。”兰左月冷笑一声,原来根源在这呢,归根到底,还是不愿意亲自动手啊。这是准备...看好戏?可惜,恐怕要让张丰瞬梁承赜失望了。
她转身出了房间,走到正在端起茶壶倒水的鲁爷面前,接过他递来的杯子,“咕嘟咕嘟”灌了几口,眼睛瞥向后面不知道何时跟出来的性感身影。
荷举一脸欲言又止的表情走出来,卷密的睫毛下包裹着的大眼睛里满是失神。
兰左月也不转头,把几缕下垂的发丝往耳后一别,冷淡道:“如果你说的是离开的话,那就闭嘴吧。你明知道,在我这里,你是最安全的。”
荷举曼妙的身姿顿了顿,声音犹豫又苦涩:“那我能怎么办...一直这样拖累你..们?”
“你在兰家这里给我好好待着就是对我们最大的帮助。”兰左月转身走到她面前,手搭上她的肩,语气里柔和:“外面的一群人都在守着你,等着你当兔子撞那颗树。你出去解释出去自首,反而把我们所有人都拖累了。你这两天依旧以我的助理出场,一定不能带情绪。”
见荷举呆愣愣看着她不再说话,兰左月把手自动收回:“现在正是我的危急时候...荷举。”她突然叫了身前的人一声,见荷举讶然回神,她才冲她展开一个似是安慰似是鼓励的笑容:“我需要你们,更需要你。”
荷举呆呆地看着兰左月上楼准备去厂里应对危机,心里五谷陈杂。她亲手杀掉父亲后,为躲避追捕成为雇佣兵,在一次任务中趁机远逃重洋,来到这个城市,多亏兰左月收留,才免于流浪街头身陷囹圄;如今兰左月不顾名誉一力保她,更是令她深感大恩无以为报。
可...荷举再次看看正在沿着木质楼梯向上走的颀长却又瘦弱的身影,心里终归总是过意不去。兰左月一人背负了这么多东西,如今八面围城要时时戒备,偏偏自己的身份又这时候被有心之人抓住把柄。她们这些能力非凡的人,到最后真的需要一个不到二十的女孩的帮助。
她身后冷不丁地伸来一只手,拍拍她的肩。荷举思绪被打断,警惕地向后一转,只见白暮正脸色不善地盯着她,摇摇头,手上使了些劲,示意她往另一个方向走。
荷举见他此举,便知自己的身份恐怕也被自己这位嗅觉敏锐的同事给察觉了,心下苦涩却又毫无办法,低头跟他来到兰左月书房的阳台,也就是通往“drama”办公地点暗道的外面。
白暮看着面前低着头不说话,活像是个犯错事虚心接受批评的孩子的荷举,憋到嘴边要骂人的话还是缩了回去,咀嚼了咀嚼才讪讪开口:“荷举,我们一起共事多久了。”荷举疑惑地抬头看他。“少说也有...三年了吧。”白暮自问自答道。
“都三年了。你还是不愿意放下过去。”白暮微叹一口气:“我们早就知道你的身份了。”见荷举一脸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他又继续说:“身份特殊很敏感吗?家主手下的人,哪一个不是这样?”
“‘hell’是家主从杀人游戏里赌出来的;徐仪潭是家主从他敌家追杀里救出来的;余关是家主从车祸里抢回来的;你是家主从街头捡来的,我——则是家主...求回来的。”白暮说到这,眼里的迷茫烟雾更加浓厚。
就从那些糊了他满眼、满脸的分不清是黑是红的血污中,他隐隐看见,那个微小的身影正冲坐在上头的老者苦苦地求着什么。后来他才知道,那么骄傲的兰左月,是不可能求人的,哪怕是家人。而他,是第一个例外。
轻呼一口气,他再看了一眼依然震惊不已的荷举,声音重了一些:“被家主救过的我,心里非常知晓,这条命,再也不属于我们自己。过去我们只为了自己而活,那么现在,将来我们还得为了家主而活。”
“而且荷举。”白暮的声音又软了下来:“我们永远是你的伙伴,除了死亡,都不会离开你。”
最后这句话听起来是那么轻,可到了荷举的耳朵里却沉甸甸的,直接压酸了她的鼻子,朦胧了她的眼睛,她仿佛看见母亲一身伤痕地用双手死死地抱着住她,身后是父亲高举的镰刀,母亲在低声喃喃地对着她的耳边说话,虚弱的不似人声:“Lotus,Lotus...相信妈妈,只要...不是妈妈死了,妈妈...一定不会离开你!”
温热的鲜血溅满她露出来的本年轻如花的脸。她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上一秒还在她面前承诺不会离开她的人挣扎着倒下,那双满含热泪的眼睛还不舍地盯着自己。
“啊——”
......
她清楚的记着,自己手上那把刀,是怎么插进她父亲——那个禽兽的身体里的。非常清晰地记着。
白暮有些无奈地看着伏在自己肩头号啕大哭的荷举,一时身体有一些僵硬。让他杀个人还好,这个这个安慰女人这个...他还真不会。
他把求助的眼光投到兰左月书房房顶上,却看见上面有个仪器的红光闪了几下,竟直接熄灭了。“我去...”他那时的心情简直是哑巴吃黄连,接着措手不及。
兰左月关了智能监控,倚在椅子上总算把气放宽了些喘,荷举一直有心病这她也是知道,借着这种机会解决了,也是了了她的一桩心事。尽管厂里的事情不容乐观,但她还是主次分明,先把身边的人安顿好,再把圈子向外阔。
况且她一直认为,不管是普通人还是其他,人都应该有自己活下去的空间;既然有人不让他人活下去,那么她就赋予被压迫的那些人新生。
门板上响起匀速的叩门声,徐仪潭的声音沉重却仍不失冷静地响起:“家主,车子已经备好了。”兰左月眼睛里的光芒一闪,懒懒地伸了个懒腰。
“走,干活去!”
车子还没有到厂门口,兰左月就远远地看见门口一堆手持“长枪短炮”的记者们,心下烦躁,挥了挥手。徐仪潭立时心领神会,一打方向盘,车子直冲厂后的秘密通道而去。
“给外面的人放出消息,就说我明晚举行正式记者见面会。”兰左月眼睛盯着窗外,正色道。
“是。”徐仪潭把车子稳稳停在楼的大门。
兰左月一路脚步带风,直接就进了自己的办公室。刚刚落座没多久,就听见外面吵吵嚷嚷的,煞是热闹。不一会,只见荷举略有些无奈地叩门而进:“兰秋娟兰秋瑕女士带着一帮人,非要来见家主您,拦都拦不住。”
“哦?两位姑姑都来了,请吧。”兰左月脸上看似无所谓,心里则是一阵恶心:这两姐妹别的本事没多少,倒是这长眼神忙着给别人尤其是自己家的人雪上加霜的能力倒是通天般的大。
正想着,两姐妹就这么在一伙兰家人的簇拥下进门来了,兰秋瑕还好,依旧穿一身煞有其事的职业装,再看看兰秋娟,完完全全就像是给陪嫁似的,一身大红刺的兰左月眼角直抽搐。
兰左月的大姑兰秋娟也不多说废话,上来直接对着兰左月叉腰,腰间的肥肉险些撑破了紧身的衣服,趾高气昂道:“经我兰家众人公议,兰左月恶性劣劣,已不配做兰家家主之位,还望外甥速速把家主印交出来,不要耽搁我们这些长辈宝贵的时间。”
“白眼狼!”荷举站在兰左月的身后,白眼翻的都快上了天。天天闯祸让兰左月处理后事的是他们;要借钱的时候一口一个“外甥”叫的紧的也是他们;如今兰左月左右逢敌,落井下石的还是他们。
“我倒是听听,兰家众人,凭什么说我——那什么,恶性劣劣?我这么多年,别的习惯没养成,就是喜欢记一些琐事,而且还要备一些数据什么的留待以后查看。不如长辈们都常去翻阅看看,谁的劣迹都上哪了?”兰左月好整以暇地端坐在办公椅上,两手交叉叠放在桌上。来啊,不是要查吗?什么撞了车的,捅了人的,找不着工作的,欠工人工资的......要什么有什么,都备了好多年了,也好拿出来见见光,别让账本发了霉,长了菌。
一时间,两姐妹后面跟着的众人登时窃窃私语起来,兰家是人是鬼这几年基本都收了兰左月或多或少的资助。真要正经算起来,宣扬出去,叫外人说不知恩图报反而倒打一耙,这还让他们怎么做人。
兰秋娟一味地在嘴里乱哼唧着,在兰左月箭一般审视的目光下把视线往外撇来撇去:“你少拿账本出来糊弄人!谁知道你又何时瞎编出来的!”
兰左月无奈地耸肩:“长辈们既然不愿意看,也拿不出什么我为祸家族的证据,辛辛苦苦来跑一趟这是为何?还是说,你们..得了什么值得你们不得不来的恩惠?”兰左月说到后一句,声音突然恶狠狠起来,直吓了对面这些兰家众人一哆嗦。
兰秋瑕仍是一副轻傲模样,但微微发白的手指掩埋不了她内心的心虚,而兰秋娟更是紧张得眼光四处乱飞:张家已经答应会尽全力把兰左月赶下去,让她们只管带人去闹事;她们看见新闻播出兰左月的“劣迹”就兴冲冲地赶过来兴师问罪,可看对方这个样子,怎么看都不像被找过事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