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小白兴奋得睡不着，一想到那莲花精就睡在咫尺之遥，心头就像有只不听话的小手在不停地挠啊挠，让人忍不住想偷偷看看他。

偷看了不下八百眼，一声冰凉的声音落入耳内。

“看我干什么？”

“嘶！”小白咂咂舌头，像正犯错被抓包的孩子，赶忙躺平，“你怎么还不睡？”

“我睡不着。”墨离说。

睡不着？是啊，这朵黑莲花不知怎么流落到了云梦泽，还记忆全无，能睡着才怪……小白忍不住偏过头，那英俊的少年并没有看着她，而是静静仰望着一夜星辰，淡薄的雾气为他的侧影蒙上一层虚无，却也遮不住他眼中无意流出的落寞。顿时，小白心疼了。

“我也睡不着，那我唱个摇篮曲给你听吧！”

小白罕少唱歌，因为她五音不全，每每开口小黑都笑得满地打滚，让她很没面子。可此时她太想让墨离笑一笑，哪怕是嘲笑她，只要能让他高兴一点就好。

果不其然，第一句就跑调了。

“睡吧小娃娃，恶鬼就要来抓你了！”

墨离意外地一挑眉毛，这是摇篮曲？

小白可爱地吐吐舌头，找了一下调继续唱：

“睡吧小乖乖，恶鬼就要来抓你了

你再不闭眼，黑脸恶鬼就要来了

这个娃娃最怕恶鬼

快让娃娃沉沉睡吧

睡吧小乖乖，修道士要来抓你了

你再不闭眼，就要被他炼成丹了

他正带着宝剑从屋顶爬下来

快让娃娃沉沉睡吧！”

跑调跑到爪哇国的歌声，再配上这阴渗渗的词儿，在幽深的夜空飘荡，不像摇篮曲，反倒像招魂曲，怪可怕的。

“谁家给孩子唱这个？”墨离又嫌弃又好笑。

“我就是听这个长大的呀！”小白不服气地撅撅嘴巴，“难道还有别的摇篮曲？”

墨离枕着手臂，换了个放松的姿势，轻轻唱起来：

“睡吧，睡吧，我的小宝贝

夜幕已低垂，莲花伴你入睡

月亮给你做摇篮，白云给你做棉被

星星替你编美梦，夜风擦去你的泪

我要把这世上一切的温暖，都给你

愿所有的平安喜乐，都属于你

睡吧，睡吧，我的小宝贝……”

小白伴随着歌声摇晃着脑袋，不知不觉就醉了，这是什么神仙嗓音，这是什么神仙歌词，也太好听了吧！

小白还没听够，墨离已收住了歌声，神情有那么一丝的怅然，好像曾几何时，也有人这样温柔地对他唱着这首童谣，可那太久远了，久远得就像沉在河底的宝藏，被无数砂砾掩埋。

“睡吧。”墨离闭上眼睛。

“哦。”小白没听够，有些恋恋不舍，躺在莲花小窝里，怎么都睡不着，忍不住又偷看他八百眼。

正偷看第八百零一眼，墨离无奈的声音传来：“你还看……”

小白腾地一下高兴地坐起来：“我就知道你没睡！”

枕边多一双眼睛，能睡着才怪……墨离心道。

“反正都睡不着，我讲个故事给你听吧！”

墨离睁开眼睛，很想静一静的夜晚，看来是静不了。

见他不说话，小白抿抿嘴唇，你这莲花精还挺难伺候，既然不拒绝，那我就开讲咯！

“天源太子胤千尘的故事，听过吗？他的故事可是我听过的天底下最精彩的故事，说三年都说不完……”

这开场白……这么耳熟……墨离眸光微微一颤，就听小白绘声绘色地讲起来。从天妃墨岚诞下一名步可生莲的小男孩，讲到天元十五年，天河旋涡之眼惊现魔神三叉戟。

“仙界众人都被困在大阵之中，不得脱身，眼看魔族大军杀到！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天上凌空降下一人，已一己之力扭转乾坤，你知道是谁吗？”小白神秘兮兮地卖了个关子。

“胤千尘。”墨离说。

“啊？你听过啊？”小白蔫了，难不成你都听过？亏我还卖力讲半天。

墨离摇摇头：“猜的。你讲的不就是他的故事。”

小白一听，又来劲了：“是啊，就是胤千尘！他拔出了三大天尊都拔不出的上古魔神三叉戟，万军之中直接斩杀魔君于马下！何等神威！”

小白一边讲一边比划，这是胤千尘的故事里她最喜欢的一节，仿佛整个人都被代入其中，亲眼目睹了那少年王者风云汇聚定乾坤、气吞山河瞰天下的英雄气概，每每讲到这儿，总是沉浸其中，不能自拔！

墨离那如墨一点的眉头却蹙了起来，胤千尘的故事给他一种甚是熟悉的感觉，熟悉到仿佛自己亲身经历一般！甚至耳畔呼啸着万马嘶鸣，战鼓喧天的声音……

“后来呢？”他忍不住问。

来兴趣了吧！小白很满意，可是一想到这故事的后来，又笑不出来了。

“后来的故事和你想去的太华山有关！”

墨离闻言左眉微微一挑。

“五百年前，太华山出了噬天珠。胤千尘前去太华山寻找噬天珠，却不料……”

小白将胤千尘与魔君夜琰的激战娓娓道来，讲到生死关头，又忍不住卖个关子：“你猜猜太子这一剑下去，魔君的脑袋掉没掉？”

墨离眼前寒芒一闪，记忆深处，这故事似乎不是这样，胤千尘的剑并不是对着魔君夜琰！

见他不说话，小白得意地扬起脑袋：“猜不到了吧！想破脑袋你都想不到，墨莲剑到，魔君夜琰竟然不见了！凭空消失！再也没有在这世上露面！”

墨离讶异地挑起眉毛，小白对他的反应很满意：“想不到吧？我就说你想不到，你还不信！接下来的你更想不到，魔君一消失，太华山隆隆作响，山底下竟然飞出个九条尾巴的妖怪！”小白盘起腿，绘声绘色地开讲胤千尘与九尾妖的那场旷世大战！

可墨离耳道中一片嗡鸣，什么都听不到了！他只觉得胸口炸裂一般的疼痛，突然！一道靡靡之音在天灵响起：“你做梦都想不到是谁要拿你祭天，换取九婴的神力，你是我魔族等了万年的君主！我岂能让你祭天！”

祭天？九婴！魔君？我怎么会是魔君？这是我的记忆吗？我为什么会有这样一段记忆？墨离心头一颤。

待他从魔怔中回过神来，小白的故事也到了结尾，讲到最后胤千尘在万年刑雷中消失不见，她惜英雄叹英雄，不由地一声长叹：“胤千尘就不该杀九尾妖，不杀九尾妖，他也不至于命陨天劫。”

“他必须杀它。”墨离突然接话。

小白一愣：“九尾妖又没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为什么必须得死？他或许根本不会伤害人呢！”

因为它是魔神九婴。墨离目光冰凉，仿佛九天之上冰封的月色。

没想到小白蛇一段故事却误打误撞帮他找回了一点记忆，可脑海里那个声音称他为魔君，我真的是魔君吗？我是魔君夜琰？这让他感到无稽，这一切也许只有重回太华山才能得到解答。墨离心事重重地闭上眼。

见墨离闭上眼睛，再不讲一句话，小白一愣：“你睡了？是说不过我就假寐吧！”

墨离一动不动，似乎真睡着了，小白腹诽：“你倒睡得快，这下，该我失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