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林凡打破了沉默：“你为什么要抱我大腿，模仿树袋熊吗？”

“我怕你把我赶走。”

李絮儿怯生生地回答道。

林凡感慨道这女生原来能用正常语调说话啊。

不过为什么她会说出这种话？

还没等林凡疑问，李絮儿主动补充道：“我已经被彻底抛弃了，如果你把我扔出这座公寓，我会被饿死街头，外面也有很多坏人，万一把我肾挖了怎么办，我还没谈过恋爱，不想死。”

林凡听了这番话，算是明白李絮儿的情况了。

她就是一个弃子，随时都可以抛弃的弃子，扔到林凡家后，也就没了用处。

林凡如果把她扔了，她也就成了路边的乞丐，无人理会。

他暗暗叹了口气。

“松手吧。”林凡难得地语调缓和。

那女孩依旧不放手，大有“咬定青山不放松”的劲头。

林凡望着时钟，感觉到时间一点一点在流逝。

小的时候，他也曾望着时钟发呆。

每天下午四点，是他的妹妹的放学时间。妹妹回来后，他会和妹妹一起洗菜，准备晚饭。

晚七点，是他的妈妈的下班时间。

这个时候，懂事的林凡会给妈妈按摩，给妈妈准备换洗的衣服。然后去给妹妹辅导功课，在他的帮助下，妹妹从来都是班里第一，她的书桌前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奖状。

晚九点，是他的爸爸的下班时间。

不苟言笑的爸爸会近乎于苛刻地点评林凡一天的表现，然后点开陈旧的DVD,把一大堆金融学理论，人体物理总要，医学发展史扔给他这个只有八九岁的小孩子，让他去学。

那时，生活平淡，却也能看到闪烁的星空。林凡不觉得累。

后来，父母离婚，他的妈妈带着他的妹妹不辞而别，他的父亲也人间蒸发一般离奇失踪，陡然间，这个四口之家就剩下他一个人。

就这样靠着自己，他愣是健健康康地活到了现在。

李絮儿所说的遗弃，林凡有着这世间最深刻的体会。

他能深刻共情于这个陌生的女孩，只因为他和她有着同样刻骨的遭遇。

“我以前比你还惨，我爸我妈我妹是在同一天，瞬间跑掉的。你知道吗，那天正好是交房租的时候，下午，房东来找我，我人都傻了。”林凡把自己的悲惨经历说给李絮儿听，感觉气氛变得尴尬，他又换了个口气，说道，“你知道我当时怎么想的吗？”

“你当时，怎么想的？”

“我当时想的是，靠！”

“……然后呢？”

“然后就一直熬到现在了啊？不然呢？”

“嗯。”

“很多事，不是总按电视剧里那样发展，什么父爱伟大，母爱伟大，不过就是养个孩子，想养就养，不养就不养，就这么回事儿，所以我一点也不怪我爸妈，也别搞电视剧里面父子相认，母子相认，鼻涕泪水一块流，儿子大骂父母背叛，父母有苦难言，我看了都尴尬。”

“……那你会不会把我扔了？我也会做饭，我还会给你打扫屋子。”

林凡心中腹诽：呵呵，你说的这两项技能是我的强项。

他没用蟑螂当清洁工之前给饭馆打黑工，从切墩一直干到掌勺，别的不说，鲁菜一系他能轻松做个席，做饭不用愁。

至于打扫屋子。

他现在靠这个吃饭啊，口碑能做到百分百的，别说这座城市，这世有几个？

不过为了让这个女孩安定下来，林凡还是勉为其难地装成热情的样子：“真的？你那么厉害？”

“嗯嗯！”

李絮儿努力地点了点头。

这是林凡难得见到的李絮儿情绪有明显波动的一次。

之前，就连遇到蟑螂，李絮儿也是面无表情地大叫，看起来就像个活的录音带放恐怖原声。

林凡虽然施舍给这个女孩住的地方，但他总体还是喜欢一个人住。

一个人住了五六年，忽然住进一个陌生人，怎么都感觉奇怪。

想办法缩减这个人在这个屋子的居住时间，至少一天里，给林凡一点自我独处的时间。

“对了，你多大，看起来好幼。”

“我十六岁了。”

“十六岁……”

正是学的年纪。

幼儿园，小学，中学，高中，大学，进入社会，这是一个正常人完整的生活过程，没了其中一环，就不算生动。

一个人，应该学啊。

林凡打量着李絮儿。

“学。”

李絮儿像是没听清似的，问道：“什么？”

“学。”

“我吗？”

“是的，你要学，交交朋友，好好生活。”

“不，不用了，我倒是没那么想要学，李絮儿只想给您当保姆，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你死都愿意，学不愿意？”林凡没好气地说道。

“可是……”

“这事儿没有商量余地，你要是在我这里待着，必须给我好好学习，天天学，懂？”

李絮儿不说话了，她笨拙地坐在地，很久过去，她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