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哪儿？”

突然来到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湿热洞穴，13号问道。

“不知道，”菲丽希尔极好的目力在这时候也没了作用，人眼终究不是夜视仪，在没有光源的地方，她也只能紧紧抓住13号的手臂，“我在被你推下穿梭机的时候脑海里出现过这个地方，刚才在天上的时候我又想到了这个地方，我试着传送，果然传送过来了。”

“前面有人类留下的痕迹。”

13号堪称全能的图像接收器可以在任何条件下工作，黑暗的洞穴也难不倒他。

放眼看去，这是一条没有任何缝隙的石道，整条通道像是直接在一整块巨大的石块上雕琢出来的，但是偏偏察觉不到一点人工的痕迹，倒像是天然形成的

而在这条笔直通往未知黑暗的通道中，稀稀拉拉有着一些变异的人类骨骼。

13号已经多次见过类似的有着怪异骨骼的人类，从被神启迪的沙漠，到星舰上当面异变的人类，再到这条通道里脊椎比鲸鱼还长的人类尸体；他早就对这种情况有了推测——靠近暗核，人类就会发生异变。

13号暂时不明白发生机理，那是神的事。

现在他推测，在前方通道的尽头，很有可能存在暗核。

“你能看到黑暗中的东西？前面是什么样的？”菲丽希尔朝13号靠了靠，“顺便降低一下体温，我好热。”

“前面有一个脊椎绕了十几圈把自己勒死的人类骨骼，那具骨骼挡住了通道。”13号一边降低体温，一边朝前走去。

“这是你新编的笑话吗？一点也不好笑。”菲丽希尔想象了一下13号描述中的“长颈人”，简直太荒诞了。

“你自己看吧。”

13号假装从围住自己腰部的飞行夹克里摸索一个电筒，但那其实是他改变金属性质制作的一个简易发光二极管，有着一些微弱的光芒。

就是这一点光芒，也足够照亮黑暗的前路了。

光源亮起，菲丽希尔一眼就看到了正朝着自己长大嘴巴的骷髅头，顿时一惊，后退一步，下意识地朝后腰抓去，想要抓到平时从不离身的柯尔特2049。

但是此时身着清凉火辣装束的菲丽希尔身上显然没有能塞枪的地方。

“我屁股好疼，你对我做了什么？”

闪到13号背后，菲丽希尔一边打量着远处脊椎长得吓人的人类，一边捂住后臀；之前一切都发生的太快，她还没来得及询问自己火辣辣的屁股，现在肌肉一紧绷，牵动后臀的伤口，立即疼得她站立不稳。

“当时你伤得很严重，我用烙铁烫了一下，可能会留下痕迹，如果你不喜欢的话，回去以后可以换个屁股。”走了几步，13号在地上发现了文字的痕迹，但是已经看不能清了，他初步估测，应该是让人不要进去的意思。

“你用什么烫的？不会是......”

“没错，你猜对了，”13号伸出手，“你的屁股上应该有我的指印。”

“你！”菲丽希尔很想揪住他的衣领发泄一番，但是介于现在对方身上只着一褛，她只能哼一声表示不满，到最后还得忍气吞声，“你救我一命，我救你一命，我们抵平了。”

“斤斤计较无法推动事情的整体发展。”

13号回头看了一眼背后，也是幽深的尽头，思量了一番，他还是决定往前走，当即走上前去，开始拆解堵住通道的脊椎。

在一阵粗暴的破坏之后，通道终于被打通。

一阵腥咸陈旧的海风从前方扑面而来，13号好像从风中听到了某种动人心弦的呼唤。

“你没事吧？菲丽希尔少校。”

对于这个死而复生的女人，13号有诸多疑惑，但是却得不到一个答案，此时面对能让人类陷入疯狂的暗核，他不由得有些担心。

“我好得很！”

菲丽希尔忍痛揉了揉屁股，瞪了他一眼，她显然还不知道暗核能让人异化的事。

“你就留在这里，我先去前面看看。”

斟酌一番，13号提出了一个折中的办法。

“光头王哲没有告诉过你吗？格雷中尉，永远不要以为你的上司是个胆小鬼。”

又哼了一声，菲丽希尔抓住他的手臂，意思是一起前进。

“好吧。”

没办法，13号只得带上她。

不过接下来的路程却意外地没有遇到任何危险，除了在通道中看到一些百十年前人类开拓者尸体意外，整个通道里没有其他任何东西。

差不多足足走了一个多小时，菲丽希尔已经彻底饥肠辘辘没有了力气，13号只好背起她继续前进。

“你是牛头变种人吗？为什么走这么久一点都不累？”

趴在13号冰凉的背上，菲丽希尔发现身下的男人呼吸极其平稳，从头到尾竟然没有过一丝喘息。

“能活着离开这里我就告诉你。”

13号已经准备好了数十个谎言，到时候随便丢一个出来就行了。

“我已经失联一天了，估计再过一会儿我的家族就要带领舰队到这颗星球来找我了。”

“那样倒好了。”

恍然间，前方的通道渐渐变得干净整洁，再没有一丝灰尘，走到这里，那个奇怪的呼唤变得愈发强烈，如果不是极度的压制，他胸口的机械之心几乎就要蹦出来了。

又走了几分钟，前方出现了光源，看来那就是通道的尽头了。

走出通道口，视野豁然开朗，眼前是一个明亮巨大的空间。

这是一个被一种特殊力量隔开的海底空间，头顶是蔚蓝厚重的海水，四周透明的水里没有任何生物，只有在脚底的漆黑中能隐约看到一座古老城市的轮廓。

奇怪的是，这个空间上方的海水明明十分沉重，但是透明度却极高，13号一眼就能看到挂在天空中的一轮巨月，甚至能看到月亮上斑驳的陨石撞击坑。

而在这个凭空漂浮在一座水底城市上空的奇怪空间中央，一座黑色的石碑静静漂浮着。

这是一座极其高大的黑色石碑，高度很高，但是13号却无法判断它的高度，因为从不同角度看去，石碑的高度是不同的。

虽然高度无从判断，但是在石碑顶部，一个与石碑雕刻为一体的雕塑十分显眼。

那是一个有着类似人类轮廓的模糊怪物。

长着章鱼般的巨大脑袋，脸上尽是细密的触须，身躯上附着着一层胶质般的鳞片，前肢和后腿上都有爪子，背后则是一对蝙蝠般的翅膀。

它就这么蹲在石碑之上，用一双像是狂怒又像是混沌的狭长双眸看向通道的方向。

13号不可置信地看着那块神造的巨大石碑，即使隔得老远，他仍能感受到那块雕塑所传来的强烈威压。

强忍住想要低头跪拜的念头，13号感觉自己无比荣幸，因为他能感受到，那位启迪自己的神祇，与这位长着章鱼头的伟大存在有着同源的力量。

“伟大的存在，请接收我的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