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理,李大江是苏九麟女婿,如今死者为大,就算早年有再大的矛盾,也应该放下了。
如今他尸骨未归,苏九麟哪怕不愿亲自去接回来,退一步说也应该派一些有身份的人去。
不过当下,确实是李长风带了几个下人,匆匆赶往小庙。
当然他也没想那么多,只想找个地儿给埋了。
至于祭奠,摆酒席操办一番,如今他寄人篱下,没有那个能耐,苏九麟不提,肯定不会让他把人拉回去的。
本来风平浪静的苏家,这要是突然摆起丧事来,这别人怎么看?
况且在此之前,别说外人,就算苏家也没多少人知道有这样一个女婿。
如果李长风是李大江的亲儿子,说不得就要为这件事怨恨苏九麟,不过当下他确实只想赶紧找个地方埋了。
一行人走得匆忙,出了城外山上积雪足有两尺厚,不多时就气喘吁吁,李长风更是上气不接下气了。
“少爷,歇息一会儿再走!”
身子骨壮硕的下人,撑开一把油纸伞,挡在他的头上,道。
“好……好,好。”
李长风身子骨相当的弱,说话都不利索了。
这也不怪他,原身本来就营养不良,大雪压倒房屋后过上了乞丐的日子,有一顿没一顿的身体早就拖垮了。
“古代的交通工具是轿子!到时候找来坐坐看是什么感觉。”
李长风心想着,歇息了好久才出发。
一座半大小山头,栽了几颗低矮针叶青松,顶着雪盖同那白茫茫的小庙矗立在风中,沾连了一片又一片的雪花。
他一马当先,推开庙门来,目光扫视之下,竟然没有发现李父的遗体。
走进屋来,一番好找,四周昏暗的角落都没有发现。
“奇怪了?”李长风挠着头,心中寻思着,“被人偷了?不可能一句尸体而矣!难道是被野兽叼走了?”
想到这里,他急忙吩咐下去,让几名随从观察一下庙周围有没有什么野兽的脚印。
“少爷,你找什么东西,可否告知小人们,也好一齐出主意。”
见他脸色着急,有青衣小廝讨好道。
李长风事先没有说,如今尸体不见了更不可能说,只是不太死心的在周围找了一遭,最终放弃道:
“两位大人有大量,不是我不遵守诺言,实在是天不随人意,在下有心无力了!”
叨唠几句,便带人往回赶。
山脚下,一行人途径一个小村子,见有一队同他们打扮,为首人身强力壮,牛高马大的。
“你们几个在这里何事?”
那人先开口问道。
“杨执事!”
李长风身后,年长些的随从恭恭敬敬的喊道,解释起来,“这位是府上新来的少爷,老爷吩咐我们随他走上一遭。”
“在下杨诚,见过苏少爷!”
那人恭儆行了礼,因为不知这位少爷排行第几,只得笼统的叫了句苏少爷。
“啧啧,这原配夫人才刚过世几年,外面的私生子就找上门来了,恐怕还不止这一个!”
心中徘腹,杨诚的表面工作十分到位,像是十足的忠实奴才。
这位少爷得不得宠他不知道,万一得宠今天的不恭敬就是明天的倒大霉。
“呃!”迟疑一下,李长风还是解释道,“我姓李,不姓苏。”
这句话,当下众人都吃了一惊,“难道是跟母亲姓?这样的话想来不太受宠啊!”
想到这里,一些人讨好的心思都淡了不少。
像这种不受宠的私生子,主家人争权夺位时肯定会倒霉,还是离远些好。
“儿啊,跟着苏家老爷去,人老爷吩咐你干什么就干什么,千万别顶嘴!”
有一妇人,拉着自己的儿子念念不舍的叮嘱着。
一旁的人也没有催促,过了好会后才带人同队伍会合。
李长风全程将一切看在眼中,疑惑的问道,“这是做什么的?”
“回少爷,苏家如今急招童男,城外几个村子都找遍了,还差不少!”
杨诚耍了个心思,没有刻意去叫他的姓氏,生怕触到这位少爷的痛脚迁怒自己。
“招童男?”
李长风疑惑,这人十几岁了算不得童男,只能算处男吧,况且招来何用。
当下,杨诚废了些心思,解释起来。
说是今年天公不作美,江州城今年先是遭受旱灾,如今雪灾又至,众人皆传是苏家为富不仁,触怒了上天故降下灾难惩罚世人。
苏家大怒,镇压流言后又起另一个版本。
说是有游方道士四处散布谣言,今江州府异象皆因祖墓异动,镇压恶鬼苏醒引来天灾,需三九之数阳气纯正的童男入祖墓祭祀,镇压恶鬼,如此方可度过灾难。
苏家一听此言论,从头到尾皆没有黑自己的,当下十分高兴的促其扩散开来,闹得整个江州府沸沸扬扬的。
正这时,苏家出面接下重任,亲自招上三九之数童男镇压恶鬼,如今整个江州府,黎民百姓无不谈论,“苏家善人功德至上,以德报怨普惠天下。”
甚至有人提议,待天灾过后,要为苏家主建庙宇,塑金身供后人儆仰!
李长风啧啧称奇,想起个人尽皆知的古老传说来。
说是古时候,世人触怒神灵,惹得天降下灾难,至使人死后不能投胎转世,永远的徘徊在世间。
时间一久,世间的鬼怪竟比人还多,更有许多凶猛的恶鬼为害一方。世间生灵涂炭,黎民苦不堪言。
终于,是有隐士高人以身镇压众多恶鬼,在各地修建祖墓将其关起来,培养女人死后肚子里活下来的孩子作为守墓人,还了世间一片清平。从那时起,不知怎么的人又可以投胎转世了。
所以,自古以来祖墓就被人们视为邪秽之地,都是敬而远之的。
那少年面黄肌瘦,怯懦的盯着众人,见李长风打量他,连忙低下了头。
回去的路上,李长风嘀咕着,“不知这件事是迷信活动还是属实事件。”
对于这个世界,他仍是一知半解,前身实在没有多少记忆供他参考。
李长风回来后,先是找了苏九麟表达了父亲遗体失踪的事,后者没有过多重视,只是安慰了他一番,全然没有表达出要派人去找回来的意思。
当然,李长风提出来的话又是另一回事了。
为此,他纠结了许久。
自己是不是要表达的悲伤一些?毕竟在外公眼里自己刚死了父亲,遗体还丢失了。
可惜他演技不过关,强行这样做的话,反而让人看出破绽。
就这样,这对奇怪的爷孙仿佛忘了有这件事一般,两人都闭口不提。
这天傍晚,苏九儿派人来叫李长风一起用餐,说是介绍几个兄弟姐妹,日后也好互相照应。
既然是去见主人家,李长风不得不郑重。
在侍女柳儿的服侍下,换了新衣,一身锦绣华服在身,看起来有些不伦不类。
身子骨瘦弱,如同一根高高的竹竿,皮肤苍白,面庞肌瘦。
铜镜中,可以看出这具身体长得也还是可以十分帅气的,如今身体状况不佳,是有些有损气质。
“少爷。”
打量了一下,柳儿抬起手来便要抹上脂粉,李长风连忙阻止,心想,“我堂堂七尺男儿,岂用这些女儿之物!”
“少爷,你的脸太白了,抹上粉底正常些!”
柳儿劝道,手倒是放下了。
“说得也是!”他惊了一下,这镜中人照得分分明明,明明白白,确实有些白的吓人。
这枚铜镜,因当是新开的,照人十分清晰,让他想起句古话来,“镜之新开而冷光之乍出于匣也。”
当然,磨得如此清澈透亮的铜镜,一般人家也用不起。
“好吧!”
他无奈接受,心想日后一定努力煅练身体,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些。
上粉后,果然好看不少,两人寻了晚宴而去。
高堂里,红色好看纹路的大长方桌,山珍海味珍馐佳肴玉露琼浆摆满,四周站了不少娇俏的丫鬟。
粉红的,翠绿的,花花绿绿的一片,都是跟随自家主子来的。
李长风进来,有些局促,他何曾见过这样的排面,当下定了定心神,信步走去。
众人见他陌生,皆是看了过来。
李长风不慌不忙,恭敬行了礼叫道,“外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