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像是被什么东西开了口子，雨落，惊雷滚滚，划过整片天际的闪电吓了吕兮一跳。

他就在地铁口前，时间刚过七点四十分。地铁已经出发，纵使拿出百米冲刺的劲头，还是被那起“交通事故”耽误时间。

眼下选择再次出现：

[是否等下一趟地铁]

想也不用想，吕兮直接选择了“否”，现在多花点钱打车去还来得及，他可不想被更年期发作的女上司唠叨。

他转身打算叫停出租车，正好看到一辆因为暴雨减速的帕萨特。

那是一款红色的2020型帕萨特，吕兮着得有点眼熟，好像是昨晚聚餐同事王方开的那辆，他凑上去仔细一瞧，车牌号也对得上。

于是他快步向前，摆了摆手。

此时天空黑得像是深夜，连绵的大雨让吕兮几乎是玩命一样跑了过去，生怕对方看不见，硬把脸凑了过去。

车里的人正在打电话，王方摇下车窗正想骂这个看起来是“碰瓷”的家伙，发现是吕兮怔了一下，连忙挂断电话。

“今晚我们在‘迪威酒吧’见面……”

这是吕兮唯一听到的一句话。

他没多想，“王哥，送我一程呗，错过地铁了，现在又不好打车……”

“上车！”回答他的只有两个字。

王方的笑容极具感染力，吕兮拉开前座车门，飘落的暴雨忽然停下。

[是否搭载这辆车？]

[这是一个对你产生深远影响的选择]

“是！”

吕兮很快做出结论，省下百十来块的钱，买点排骨不香吗？

世界刚刚从黑白转为彩色，没等吕兮喘过一口气，时间再度定格。

[是否乘坐副驾驶？]

[这是一个对你产生深远影响的选择]

“是。”吕兮有些不耐烦，进了帕萨特。

他觉得有些奇怪，怎么今天的选择这么频繁？

没等吕兮细想，王方看了他一眼：“小吕冷了吧？我把热风给你打开……”

“谢谢王哥……”

帕萨特内很快被暖流充斥，湿漉漉的凉意被椅背上的热风驱走，吕兮虽然穿着还是冷冰冰的衣服，但总比那些雨中奔跑的行人好上不少。

雨越来越大，外面的能见度很低，一片茫茫的白，其中掺杂着少数的橘黄，那是相向而行的车辆大灯。

吕兮抬起头，天空如墨，偶有电光闪过，他坐在帕萨特中看着被劈开的雨幕，忽然觉得很安静，安静到像是他每次做选择世界黑白静止的样子。

“王哥，你这车改装过吧？”

随意一问，王方顿时紧张起来，他扭头看着吕兮，对方仍是出神地盯着窗外。

“小吕……你从哪里看出来的？”

吕兮稍稍摇开车窗，暴雨立刻顺着缝隙灌了进来，风声与惊雷混杂不绝如缕。而摇上车窗以后，只有静谧的音乐声，舒缓悠扬，正是克莱德曼的《秋日私语》。

“隔音效果太好了，帕萨特的功能可没这么好……”

王方松了一口气，伸进兜里的手慢慢掏了出来，“对对对，我找朋友把隔音系统改装了。”

之后二人无言，吕兮是古典音乐爱好者，有一没一地打着拍子。他忽然想到了什么，笑着问：“王哥，昨天没喝够，今天晚上还要去酒吧啊？”

话音刚落，飞速前进的车辆一缓，惯性使得吕兮的头一下子磕在仪盘表上，即使有着真皮皮套做缓冲，还是有些痛。

“王哥……你……”

吕兮的话还没说完，就幽幽地止住了，他看见王方的脸上，是一脸警惕如临大敌的模样。

他含糊其辞，“是……是啊，约了几个朋友。”

短暂的失态后，王方重新将车辆稳住，一只手握住方向盘，另一只手向裤兜摸去，露出半个黑洞洞的枪身来。

他看了一眼吕兮，状做无意地问：“小吕也对‘迪威酒吧’有兴趣？”

吕兮并不知死神近在咫尺，他正侧头看着窗外，随意地回答：“没有，就是听到电话里有一句，我就问问。”

他并不明白王方的失态因何而起，迪威酒吧这个名字他连听都没有听过。

“就这些？”

“我就听到这一句啊？”吕兮哭笑不得，与他开了一个小小的玩笑，“难道王哥电话里有什么告不得人的秘密？”

他用得是揶揄的语气，但没成想王方把整个身子都转了过来，“是有告不得人的秘密……”说罢他把枪完全掏了出来，放在左边的屁股底下枕着。

吕兮权当他是开玩笑，转过身子正想与他打趣，可余光无意扫了一眼前面，顿时面如土色。

暴雨打在车窗，大功率的雨刷器也很难完全清扫这些妨碍视线的雨流，但朦胧间，吕兮看到迎面驶来一辆没有减速的货车。

他完全呆滞了。

王方正想杀掉吕兮，没想到那个小子已经一脸惊恐，根本没看他，而是连连指着前面，“王哥！王哥！看路！”

【轰！！！】

一阵摇晃，车窗碎裂，整辆帕萨特天旋地转地摇晃起来。眼下他们正穿越最后一个十字路口，刹车失灵的货车撞了上来。

安全气囊弹出，两人纷纷晕厥过去。滂沱的大雨中，多了一丝救护车的鸣笛声。

……

七点零七分，吕兮准时醒来，他的头有些胀痛，正是血液里的乙醛没有代谢干净导致的，这种症状称“宿醉”。

他穿衣下床，对着镜子洗漱的时候回忆刚才那个梦。

“这一天真是什么古怪事都有，我竟然梦见自己被车撞了。”镜中的脸色依旧是苍白，“幸好这是一个梦。”

二十分钟后，吕兮洗漱完毕，套上西服来到门口，换上皮鞋后正在犹豫要不要打伞，世界静止。

[今天可能会下雨，是否携带雨伞？]

“我靠！”吕兮当即爆了粗口，“这不是梦中的那个选择吗？”

片刻后他缓过神来，“不带伞。”

吕兮满脸无所谓，他就不信这个邪，就是一个巧合而已。

“没事的。”他安稳自己，径直下楼。

然而接下来的一切令他的世界观都崩塌了。

——行至半路，下雨，【是否回去取伞】这个选择出现；即将穿过小巷，猫咪跳下，【是否救猫】出现；到达地铁站，错过地铁，【是否等下一趟地铁】出现。

他不信这个邪，纷纷遵从梦中的选择，直到那辆红色的帕萨特迎面驶来。

王方的车。

吕兮已经忘记自己被淋成了落汤鸡，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难道我做了一个预言梦？

想到这他连忙跑了过去，追着帕萨特，对里面摆手：“王哥！王哥！别往前面开了！”

王方挂断电话，摇下车窗，看见满脸苍白的吕兮，笑着问：“小吕？怎么了？”

“前面……前面要发生车祸。”

王方看着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吕兮，淡然一笑，“说什么胡话呢？上班要迟到了吧？我载你一程。”

他打开了前车门，吕兮立马想到“梦中”迎面发生的车祸，正想拒绝，世界突然静止。

[是否乘坐副驾驶？]

这次与梦中不同，跳过了【是否搭载这辆车】这个选项。

吕兮看见这个选择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往日的经验告诉他，出现这样的选择，就说明已经默认他乘坐，类似游戏中的“强制事件”。

不能放弃选择，否则世界将永远静止，他会一直被困在黑白中。

“否。”

吕兮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他选择了后座。他记得出车祸副驾驶死亡几率极高，不如后座安全。

看着吕兮选择后排靠左的位置，王方笑了笑，“小吕冷了吧？我把热风给你打开……”

暖流传遍吕兮的全身，可他一点也不觉得暖和，反倒是更冷了。这种细节与梦中一模一样，令人害怕。

车内音乐舒缓悠扬，正是克莱德曼的《秋日私语》，可惜现在吕兮没有心情欣赏。

“那个……王哥，我们绕一条路开吧？”

王方握着方向盘的手一僵，“还有一百多米就是十字路口，马上就是博物馆了，绕远路干什么？”

“这条路不安全。”

“哪里不安全了？”

吕兮小心翼翼地看着窗外，“会发生车祸！马上就会撞上我们！”

“小吕你是不是昨晚喝太多了，怎么说胡话？”王方被他逗笑了。

吕兮就知道是这个结果，毕竟通过梦境预知未来这件事太扯了，他想救王方，但并不打算被他拖下水。

“王哥，你靠边停一下车，我突然想起有东西落在家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