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不到有生之年,也能让公主殿下的掌上明珠给我们洗衣裳。”
“就是!谁让她不会投胎,不从当今太平公主的肚子里爬出来,偏生要做亡国公主的私生女!”
道观清净。
两个尖酸刻薄的道姑说着话,颐指气使将二十盆衣物摆在小少女面前:“慕容妃,不洗完这些不许吃早饭。”
少女有些怔愣着回眸。
瞳仁明澈,鸦青黛发仅用一根沉香木簪子松松挽起,略有些宽松的道姑袍服衬得她纤细玲珑。
足足盯了两个道姑半刻钟,慕容妃才呆呆地回应二人:“知……知道了。”
二人冷脸,嫌弃瞪一眼慕容妃,甩袖离去:“憨批!”偏偏生了一张祸国殃民的脸。
笨笨地看了二人忸怩作态的背影消失在羊肠小道好半晌,慕容妃垂眸,神色崩溃地扶了扶额头,总算消化了一件事——
她重生了。
重生到了十三岁,来到素雪道观的那一年。
不出意外的话,前世这个时候,沈府的大夫人柳慧应该会在几天后接她回去。
拜柳慧所赐,她在素雪道馆这些日子,过得很是“轻松惬意”!
不过,这一切会很快结束就是了。
少女磨牙,将二十盆衣物尽数丢进清澈溪水,鼓着娇嫩绵软的腮帮子踩上几脚,小酥手背负在后,一蹦一跳回了道观禅房。
禅房掩映在茂密竹林之间。
厅堂内,慕容妃刚一踏进去,正对上两个道姑不可思议的眼眸。
二人正是之前丢了她一堆衣物的女人,法号翠微和璇玑。
璇玑率先开口,嘴里还叼着一个肥美流油的蟹黄包子:“咦,怎么你这么快就洗完了?”
小姑娘登时眼睛都直了,直勾勾凝视着蟹黄包子,神色怯弱:“没……没有。”
“那你回来干什么?”璇玑放下筷箸,抡了一条藤编凳子就要砸向慕容妃,小姑娘弱不胜衣的小身子反应迅捷,在璇玑身侧上蹿下跳,倒不像是被追杀的那一个,像是在故意耍弄璇玑。
璇玑吃瘪,一个失神不小心摔了个狗吃屎,想要爬起来,却因为扭到了脚踝而痛得在地上打滚:“哎呦,哎呦……老娘的腰啊!”
翠微不仅没有跑过去扶她的猪队友,还补了一刀:“我还以为杀猪了呢,璇玑,你这猪嚎嚎得十分美妙。”
璇玑:“emmm……”卒!
慕容妃走到花几边,拿了一碟香喷喷的玉米窝窝头和一盘糖水萝卜,看了眼翠微面前的蜂蜜烤鹿腿,顿觉索然无味。
算了,仙女不需要吃饭,喝点露水它不香嘛?
慕容妃抬腿,想起今晨刚煮的玫瑰雪露还新鲜,得赶紧去喝点续命。
璇玑却在这一刻顽强地站了起来,一瘸一拐冲向她,一巴掌扇向慕容妃:“死丫头,老娘抽死你!活没干完就想吃饭,还挑三拣四,谁给你的脸!”
慕容妃一个轻灵折腰,侧身躲过,后空翻的刹那,纤细长腿恰好踢中璇玑下颚,下一秒,小姑娘惊慌失措:“啊?璇玑师姐,对不起……”
璇玑岂能让她?正要提了软剑划花慕容妃那张娇艳欲滴的脸,翠微慌乱阻止道:“璇玑,别动她。”
璇玑不服,翠微附在她耳畔一阵嘀咕,“你跟她计较什么呀?师父很快就要将她卖去万春楼了!可不能碰坏了她,否则卖不出高价,师父她老人家唯你是问。”
“哼!”
想到亡国公主的女儿即将被卖到万春楼,璇玑憋闷的心情一下子就松快了起来。
“过来,憨货,今天给你加菜。”璇玑抬爪,晃动着一只鲜腻多汁的蚌肉,对慕容妃蛊惑一笑,那模样,像极了拐骗小红帽的狼外婆。
小丫头忍得痛苦,咽了咽口水:“可是道观是不让吃肉的。”
璇玑腿也不瘸了,大步流星走来,哥俩好地捞过慕容妃搂进怀里,煞有介事:
“蠢货,没听见那群狗头和尚说什么吗?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
佛家弟子能做到如此大彻大悟,咱们道家自然不能落后。”说罢,揪了揪小姑娘水灵灵的透白小脸,第一万次痛恨自己不是个男人。
假设她是男人,必是要将这小蹄子圈养起来,旁人看一眼都不能的。
慕容妃咂巴着樱桃小嘴,从来没吃过肉似的,鱼子酱塞得鼓鼓囊囊的,璇玑一边摇着蒲扇为她扇风,一边为她抚着细背:“惜嫣师妹,乖~,慢点儿,小心噎着。”
“惜嫣”是小姑娘的法号,可道观里的女人,不是叫她蠢货就是慕容妃,似乎那个名字是她的耻辱,时刻提醒她,牢记自己是亡国公主的女儿。
小姑娘蠢蠢笨笨瞄了自家师姐一眼,小嘴高高撅起,几乎可以挂油瓶了。
璇玑师姐明明和她同岁,为毛她安慰自己的时候,总有一种老母亲关爱地主家傻儿子的既视感。
老母亲璇玑替她擦了擦油滋滋的小嘴,小姑娘挥挥爪子,扛起斧头乖乖去了后山:“两位师姐,我去劈柴啦!”
翠微想起她那令人发指的破坏力,一骨碌冲回地窖抱了个新鲜瓜果出来:
“姑奶奶你别去,再把后山给劈秃噜了。我送你个冰冻西瓜,回厢房躺尸去吧。”
“好嘞,小的遵命!”
慕容妃转身,收回笑意,眼底滑过一抹刻骨的冰冷。
重生归来,她会彻底毁了萧府,毁了素雪道观。
第一个,先从翠微开始。
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大夫人柳慧原本的打算,是让她死在素雪道观的。
是翠微非要撺掇着师父,将她卖进万春楼。
前世,她假意去了万春楼,一把火烧了道观和万春楼,保住了清白,却被柳慧安了一个“扫把星”的凶名,到处散播她曾被卖进万春楼的消息,污蔑她失了贞洁。
所以今生……换个玩法好了。
慕容妃悄无声息出现在凌云峰,将一封信笺投落在胭脂窗外的鲜花篮里。
“汪汪!”摇头晃脑的二哈跳出禅房,叼走了那封信,来到端坐蒲团的和尚面前。
和尚捻了捻檀木佛珠,不动声色打开信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