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鲤的思绪被打断,抬头望去。
只见路边的阴影下,一个小小的红色身影蹲在地上,好像在挖着什么东西。
在这凄清阴暗的路边,场面看上去颇为阴森恐怖。
不过李明阳和蓝鲤都是炼气士,要是真有什么灵异鬼怪……怕的应该是鬼才对。
于是,李明阳和蓝鲤凑上前看去,发现是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七八岁模样,穿着一身红褂子,蹲在地上用一根树枝挖土。
“应该是一个走丢的孩子。”李明阳对蓝鲤低声说道。
李明阳轻步走到小女孩旁边,开口道:
“小朋友,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在挖坑。”小女孩仍然埋着头,呼哧呼哧地挖着土。
“为什么要挖坑呢?”
“因为我的弟弟死了,要把它埋起来。”扎羊角辫的小女孩回道。
李明阳心头一惊,问道:
“你弟弟死了?”
“是啊,”小女孩抽了抽鼻子,从怀里掏出一条白花花的物事:
“我弟弟它今天忽然不动了,爹娘都说它死掉了。”
李明阳定睛看去,小女孩手里拿着的是一条小白蛇,身体已经有些僵硬了。
他安下心来,笑道:
“现在太晚了,你还是先回家吧,你爹娘都要着急了。”
“不行,我得把弟弟埋起来。”小女孩的眼睛里忽然流下泪来:
“爹娘说人死了,尸体就会烂掉的。”
‘可是你弟弟不是人啊……’李明阳把这句话咽下去,开口道:
“可是你把它埋起来,尸体还是会烂掉啊。”
“埋起来我就看不到了。”
李明阳:“……”
眼看小女孩不愿意起身回家,李明阳便说道:
“我来帮你挖吧。”
说着,他一伸手,结实的地面就如豆腐一般,被刨出一个小坑来。
小女孩将小白蛇的尸体放进去,李明阳再帮她埋起来。
“现在你应该回家了,你知道你家在哪吗?”李明阳问道。
“我知道我家在哪,就在河边上。”小女孩看着李明阳,认真地说道。
然而她望了望四周围,没有动弹。
“你……知道你现在在哪吗?”李明阳迟疑了一下,问道。
“不知道。”小女孩很老实地回答。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说话,显得很蠢。”
这下轮到小女孩震惊了:
“你怎么知道镇上的孩子都这样说我?”
李明阳无语了两秒,转头对蓝鲤说道:
“外面黑灯瞎火的,我们把这孩子送回家吧。”
蓝鲤点了点头,有些好奇地看着小女孩:“好。”
李明阳从宝囊里取出一张手巾,帮小女孩擦干净沾染泥土的手和脸,开口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
“阿柒。”
“你姓什么?”
“忘记了。”
“你这么笨,应该在镇上挺有名的……”李明阳琢磨了一下,选择往集市的方向走,那里还有一些没收摊的商户,应该有人认识这孩子。
李明阳把小女孩放上肩膀,问道:
“你今年几岁了?”
“五岁。”
“说谎,这么大应该有七八岁了。”
“我数数只学到五……五以上的我还不会。”肩膀上的小女孩眨了眨眼。
“你家里有几个人啊?”于是,李明阳换了个问题。
“四个,我,我爹,我娘,我弟弟。”
“你弟弟挂了,以后就是三个了。”
听到这个噩耗,小女孩愣了一下,这才想起小白蛇已经死了。
“你是怎么活到这么大的……没人拐你吗?”李明阳有些无语道。
“他们说我太笨,没人要。”
“说得不错。”
走了没多久,李明阳就把这个自称阿柒的小女孩送到了集市上。
这里已经有十几个火急火燎的镇民,正在四处寻找失踪的小女孩了。
碰巧的是,小女孩的父亲就是那个卖白兔的中年大叔,看到李明阳和蓝鲤把女儿送回来,简直感激涕零,连声称谢。
“拜拜了,以后不要再乱跑了。”李明阳对那孩子打了个招呼,转身离开。
“我没有乱跑!”小女孩有点气鼓鼓地开口,下一秒就被父亲按住了脑袋。
李明阳虽然没有要小女孩父亲退的五两银子,但还是收了一只他们家养的鸡。
“回去我让你瞧瞧我的手艺。”李明阳对蓝鲤得意地一挑眉毛。
“你还会做饭?!”蓝鲤有些不可思议地望向李明阳。
在她的观念里,炼气士很少有会烹饪的,这种又脏又累的活,一般都会有别人去干。
而且到达天元境之后,修行者已经不需要进食了,摄入这些充满人间浊气的食物反而是一种消耗。
“当然,虽然比不上大厨,但烧鸡我还是有一点自信的,”李明阳笑了笑,“你可得好好尝一尝。”
“那我就不客气啦。”
蓝鲤也笑了,心底莫名地生出一抹期待。
她怀里抱着几盒水粉,那是摊位上的大妈推销之术的赫赫战果,蓝鲤买了之后就一直抱在怀里,不肯放下了。
李明阳提着鸡,蓝鲤跟在后面,很快就来到了小镇的码头上。
“下次再去逛其他地方的庙会吧,我听说大周神都富甲天下,好玩的东西肯定比这里多多了。”适时的,李明阳一边走,一边补上了一句话。
“好啊。”蓝鲤心情正好,便答应了下来。
“奈斯!话疗成功!”李明阳在心中喝彩一声。
码头上,来来往往的工人正在上下搬货卸货,怒鲸号上几千口人,每天的消耗都是巨额数字,这一次的停泊补给竟然如大型货运商船一般。
蓝鲤脚步较慢,心中想着事情,很快便落后李明阳许多。
忽然,一阵劲风呼啸而来,将她的面纱吹落。
蓝鲤呆呆地望着那副面纱飞上天空,又被一个人伸手捞住。
那是李明阳,正望着自己,眼神意味难明。
“啊!”
蓝鲤这才猛地醒悟过来,自己的样子,被他看到了!
她一时间如坠冰窖,尖叫一声,捂住自己的脸,却遮不住匹练般披散开来的雪白发丝。
蓝鲤能感觉到,有无数的目光望向自己,压迫着她的呼吸。
莫大的压力如黑色海啸般,瞬间漫过了蓝鲤的头顶。
蓝鲤只觉得自己现在就如一条脱水的鱼儿……在挣扎中窒息。
‘为什么是现在……为什么会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