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柯尼尔一边带着皮尔在城里闲逛，一边等待消息。

这一次，他没有之前的行色匆匆，好像赶场一样，从一个地址赶向另一个地址，而是带着目的仔细观察着这座城市的一切。

不管是宽大的街道，还是热闹的集市和市场，亦或者阴暗无人的暗巷都有他的身影。

伯尔特伯爵说的没错。

特雷萨城中的商人确实是一个相当大的群体，集贸市场、各色店铺、大大小小的手工作坊、占据街道的摊位，都向他证明了这一点。

柯尼尔还去了一些特殊的地方——黄昏教会。

他与许多教会修士交谈过，听的最多的一句话是“黄昏已至，静待黑夜。”

说实话，听起来有点丧。

而让柯尼尔感到意外的是在交谈的过程中，这些修士并没有主动提出让他皈依教会。

教堂里供奉的神像没有用人的形象具象化，而是一个即将没入大地之下的太阳，看着有些枯燥乏味。

几天过去，柯尼尔陆陆续续得到了一些消息，几乎全是从他的商团成员传来的，谁谁谁在外面养了几个情妇，谁谁谁与管理市场的官员私下见面。

反倒是波西奇和劳伦这边，一点消息也没有，劳伦还好，吃喝嫖赌样样都沾，至少像个正常的人，可道格·波西奇平时连门都不出，他的亲卫们蹲守了好几天，也仅是看到一两位仆从进出，没有发现任何可疑。

柯尼尔坐在马厩里，听完亲兵们汇报，问起莫拉夫人以及她的两个女儿，然而亲兵们表示并没有看到她们的身影，这就很奇怪。

于是他让亲兵们仔细确认道格·波西奇家中仆人每次购买食物的分量有多少。

经过几天观察，他们推断出莫拉夫人以及她的两个女儿，没有和道格住在一起。

回想起莫拉夫人当时的傲慢态度，柯尼尔想到了几种可能，于是他调集其他人手，集中力量对道格·波西奇进行尽可能的监视。

然而又是几天过去，柯尼尔仍旧一无所获，眼看秋收的时节快要临近，他决定不再坐等对方露出马脚，而是主动出击，既然从下往上走不通，那就反着来。

柯尼尔让他们继续监视，自己则带着皮尔来到匠坊街。

由几条长巷组成的匠坊街聚集着大量工匠，囊括了各行各业的人，木匠、裁缝、剃头匠等等，干什么的都有。

走进狭长而又闷热的巷子，在潮湿又哄闹的巷内走了许久，柯尼尔终于看到了他要找的东西——画坊。

推开店门，挂在门上的铃铛发出几声轻响，一位大约五十多岁的男子闻声从店铺后走了出来。

“尊贵的客人，有什么能为您效劳的？”老画师问道。

“我先随便看看。”

说完，柯尼尔将目光投向了挂在墙壁上各种画作，清一色的全都是油画，十副画里面有五副是人物画像，剩余五副中，有四副是和黄昏教会有关，剩下的最后一副才是单纯的风景。

老画师见他看得认真仔细，遂将盖在画架上的白布一一拿了下来。

柯尼尔顺眼看去，虽分不清有多少艺术价值，但至少看上去倒是有模有样。

“我想找人帮我画几副画，请问你这边的价格是多少？”柯尼尔笑问道。

“那要看你需要多大尺寸，是否需要指定某个画师来执笔。”老画师回答道。

柯尼尔指着一副窗户大小的油画说道：“大概这么大的就行。”

“如果是我来画，至少5枚月亮银币。”老画师毫不客气的说道。

“有没有更便宜点的？”

老画师指了指木架上的油画，又指了指墙角说道：“这些是我画的，那边是我的学徒画的，您可以自己比较，如果您是打算把画挂在客厅里，我建议您雇佣我。”

“你这的学徒多吗？”柯尼尔笑问道。

“尊贵的客人，我不明白您的意思。”老画师皱眉道。

“我手上的钱不多，又打算多画几副，所以呢，我想让你给我打个折扣，当然我也会请你帮我画一副画。”

“能带我进里面看看么？”柯尼尔问道。

“当然可以。”

老画师答应了一声，领着他穿过一条走道，来到店铺后的庭院里，足有二、三十人正在各自忙碌。

庭院中间搭建着一个方形木台，上面放着各种石膏头像，一群十几岁的学徒正围在木台前，用手中的碳条在木板上进行素描。

一些年纪较大的，手中拿着的则是粉笔和银针笔，面前还有一两张画纸。

一旁还有几位年纪在三十岁左右的人，正在画布上为几位客人作画。

柯尼尔有些意外，本以为纸在这里算是稀缺的东西，现在看来已经有人发明出了造纸术，大概是鹰堡太过偏僻和封闭的缘故，才让他在城堡找了个遍也才那么几张制作粗糙的纸。

当然，在这地方不是每个人都用得上，或者说用得起画纸。

很显然造纸依旧有利可图，而且他建造的学院想要发展起来，纸这玩意不可或缺，等这里的事情搞定以后，回去就安排。

柯尼尔收回思绪，走到那位正在给客人画油画的学徒身边，装模作样的看了一会儿，突然问道：“城里有多少贵族是在你们这里画的画像？另外城里还有多少家像你们这样的画坊？”

“您问这些是打算......？”

柯尼尔笑道：“我觉得你可以如实告诉我，因为我担心光凭你和你的学徒，无法按时间完成我需要的数量。”

老画师半信半疑道：“请问您需要多少？”

“十天，至少一百副。”

老画师瞪大了眼睛，一些大商人和大贵族几年或者十几年才需要一副画像，而一些小商人和平民一生也仅需要一幅画，至少一百幅画，这可是笔空前的大生意。

十天？

算上他自己和学徒，哪怕一人一天一幅画，时间上也来不及。

想明白这点，老画师才开口说道：“城里还有另外两家画坊，规模和我们差不多。”

“那你能帮我把他们都请过来吗？”柯尼尔笑问道。

老画师有些迟疑：“不如我们先谈谈您的画，还有价格。”

“不用谈。”

老画师呆立当场，什么叫不用谈？

“尊贵的客人，您不是在耍我吧？”

柯尼尔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太阳金币交到老画师手中。

“这是定金。”

“我有一个你们绝对不会拒绝的提议，所以请你快去快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