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响起时,宫亦薪最恨的恐怕是徐强了吧?
韩幻如推开他接听电话时脱口而出:“徐强大哥!”说着,便抱着手机走向另一个房间并把门关上了。
宫亦薪感到脸都要绿了。
他强撑起来身体,去冲了个凉。等他拉着脸出来时,韩幻如已经打完电话,准备出门了。
“这么晚了,你不是告诉老爸加班吗?”
“我酒醒了。”韩幻如头也不回地向门口走去。
宫亦薪在她身后大声喊道:“现在你都不肯告诉我你们去M城是什么私事吗?”
他把“私事”两个字咬得很重,心里直冒火。在他看来,自己和韩幻如亲密无间,之前无论她有什么事情都一直陪在她身边。现在,他连问一句的资格都没有了吗?
难道就因为,他选择了让韩幻如心惊肉跳极为排斥的职业吗?
韩幻如暂缓了脚步,并没有回身。
“刚才的事,就当我们是为了解决生理需要吧!”
门“啪”地一声关上了,那句话象一记重锤砸得宫亦薪差点晕过去!
刚才的一切都是假的吗?
都是逢场作戏吗?
都只是出于人类最低级的需要而已吗!!!
就象是坐着过山车从最高处急转直下,宫亦薪的心脏受不了,也接受不了!
他以为,凭着自己逐渐升腾起来的霸气与毫无保留的真挚,足以让两人爱得死去活来。
但是现在看来自己太幼稚了,原来只是人家的玩具而已~
韩幻如出门后,徐强在等她。“这么晚了,你如果回家我来送你。”刚才徐强在电话里这样说。
韩幻如一声不吭地上了车,徐强看到她脸色不好就没有多问,而是默默地发动了车子。
此时,楼上的一处窗帘被掀开了一角,如果放大可以看到一张少年悲愤的脸。
对于韩幻如来说,刚才所有发生的一切都是情不自禁,她的离开也是情非得已。
首先,徐强反复跟自己强调过,许芳的身世跟谁也不可以提!一旦泄露后果不堪设想,那个丑陋的人内心的罪恶会象潘朵拉的盒子一样打开,使自己陷于危险境地。
其次,自己真得无法接受宫亦薪的事业选择。要怪就怪我韩幻如太自私吧!我无法再次面对生离死别,人生悲剧!
车开出去一段时间了,徐强看到韩幻如的脸色平静下来,轻声说道:“那就按电话里说好的办,我们明天下午一起去。”
明天周六下午,二人要去找一个人了解情况。这个人,和许芳生父赵建国是同一家修车厂的工友。
这就是令宫亦薪发酸的“私事”。
原来,徐强自从M市回来后,一直没有闲着。他几经波折,调查出许芳的生父所在修车厂的下落,当然这个修车厂早已关闭。
不过虽然人去楼空,可人还在啊!他挖出了姓林的工友,恰巧这个工友前几年随孩子搬到本市,地址清清楚楚,联系方式明明白白。
徐强已经和对方预约了时间。
“我知道的你们都已经了解了,真没有什么多说的。”当时对方在电话里一口回绝。
是啊,还有什么可问的!四十三年前,一个叫许卓然的市政府司机把一个叫赵建国的修车工撞死了,最后定为意外事件。这个司机收养了对方的遗孤搬离了M市。
这还有什么可以再追查的吗?
但徐强总觉得这里有蹊跷。至于为什么,他不太清楚。也许是自己多年职业生涯的直觉,或者说是那个莫名其妙的刹车失灵吧!
而韩幻如的思考角度和徐强不同。
她最好奇的是,许芳的生父赵建国是个怎么样的人?许芳在许家良好的家庭环境下长大,为什么没有受到良好的教育,没有摆脱自身的劣根?
当然这与许家的纵容有关。不过那么多娇生惯养的大小姐最多就是娇横些、脾气差些,可没有这般丑恶的!
从六年前认识许芳,自己就被迫地和这个女人捆绑在一起。无休无止的谩骂与侮辱,十万元日记的黑心交易,直到最后升级到犯罪却不了了之。
以韩幻如那种倔劲,她不查个水落石出绝不罢休。
可是明天上午还得给三花做绝育去呢!韩幻如是头一次做这种事情,心里非常不安。
她担心的事情太多了!手术会不会出意外?之后三花会不会恨自己?来回路上安全吗?
为了和徐强保持距离,除了许芳的事之外她没有打算麻烦他,而自己并不开车。对,韩幻如是个彻头彻尾的环保主义者,不开车。这是韩幻如生活方式上的自由选择。
她预约了滴滴司机,回家发现要准备的东西老爸老妈早已收拾停当。
次日清晨。
“我可怜的三花啊!你怎么会有这么狠心的妈!”韩妈妈正在摇头感叹。“你以后都没有做爸爸的机会啰~”
韩幻如瞟了一眼长吁短叹的老妈。
“妈~跟你解释多少回了,绝育利大于弊。”
“我不管,我也要跟着去医院,我不能看着三花受罪!”韩妈妈摸着憨头憨脑一无所知的三花,狠狠地说道。
“医院乱哄哄的,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它手术完还要扎点滴,要有一段时间。你不如做好后勤工作。”韩爸爸在一旁劝道。
韩幻如本想多一个帮手,这样自己轻松些,但父母这年纪在旁边恐怕只能上火,便也阻止。老妈想想也是,就开始张罗三花术后的美食去了。
“手术后需要流食~”
“我比你清楚,你个狼心狗肺的知道什么?”韩妈妈在厨房回应。
韩幻如刚拎着猫包出去,就在小区门口看到了宫亦薪!她心里咯噔一下。
“我声明一下,我是冲着三花来的,我是他爸爸!”宫亦薪眼睛红通通的,嗓子还有些沙哑,看来一夜没有睡好。
“但他的爸妈已经分开了!”接着他补了一刀。
昨晚韩幻如说出二人只是生理需要后,宫亦薪的心被狠狠地扎了一刀。这一刀下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愈合。
现在他也许确实只为了三花而来吧。
如果不是宫亦薪,三花现在还在树上呢吧!
韩幻如面无表情。人心不硬,很多事情没法进展下去。
上午,市南郊通往山区的路蜿蜒曲折。
一辆飞驰的车上,女人正凝神专注地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她眼前出现了青山翠林,感觉呼吸进来的空气都沁人心脾。
“乐宜,你抽空真应该去和顺堂走走。城市里空气不好。”许芳以前跟她提过。
其实,乐宜和许芳搅合在一起只不过是因为韩幻如。对于许芳,乐宜打心眼里是瞧不起的。自己在商界叱咤风云,岂是许芳这个天天混在赌场堆里且斤斤计较的女人能比拟的呢?
只是,人都有软肋。
乐宜再强硬,也需要一个宽大的肩膀来靠一靠。徐强给她带来的痛苦,以及对韩幻如产生的怨恨,总需要有一个发泄的出口。
不过许芳这样一个沉迷于赌博的人,又是怎么会迷上养生?那个她口中经常提到的大师是怎样一个人物?
乐宜决定死马当活马医,利用周末去探探这个赫赫有名的和顺堂。
驱车大概两个多小时,乐宜到达了目的地。这里很好找,指示路牌做得大气漂亮,远远地便看到依山矗立着一处高逼格的白色建筑,院落大门修得也气派。
乐宜下车后摸出一副墨镜戴上,此时的阳光格外的耀眼。她审视着院落里的一花一草一庭一台,缓缓地走向一楼大厅的正门。
此时,眼明手快的接待人员已经拉开了沉重的大门,非常客气地问候着。
到了会客室门外,乐宜不悦地发现自己来晚了。前面已经排了长长的队伍,各色人等在走廊的长椅上坐着,手里还拿着号码牌。
乐宜等了几分钟,终于混到了长椅的最后一角。她低头看了看腕上的表,皱了下眉头心中暗想,早知道这样,让刘秘书事先预约一下就好了!
想到这里,她冲着旁边站着的穿粉色工作服的引导员勾了勾手,“小美女,你们这里有没有会员中心,办理VIP那种?”
乐宜走到哪里都会办VIP,图得就是高质高效舒心。不然,自己挣那些钱是为了什么呢?
那个水蜜桃般的女孩笑得很甜道:“女士,我们大师吩咐,在这里不分等级高低,一视同仁。”
很有点我佛慈悲,众生平等的意思。
乐宜先是一愣,心中暗想,嗯嗯有点意思,果然是与众不同。连许芳这种市井小人也视这里为珍宝,看来此处包容万象呐~
就在乐宜排队等待之际,那边的韩幻如与宫亦薪已经在手术室外焦急地观望了。
从一进入宠物医院,韩幻如怀中的三花就用好奇的眼神打量着周围环境。刚才一只狗下崽时传来了撕心裂肺的叫声,把三花吓得直往韩幻如怀里钻。
之后,他好容易平静下来,仰头伸着脖子用舌头来舔韩幻如的脸,胡须蹭得她直痒痒。旁边的宫亦薪内心方寸大乱,一时间不知道是看三花呢,还是看韩幻如那张美丽的脸呢。
不一会儿,穿墨绿色手术服的外科大夫出来再次核对了三花和家属的身份,冲韩幻如与宫亦薪使了使眼色,二人同时点点头。
韩幻如抱着三花的手就有点发抖。
大夫突然走过来一把抢过三花,这让三花惊恐万分,发出了凄厉的叫声。
韩幻如和宫亦薪则做出了上前抢的动作,口中还喊道:“干吗抢我家猫啊~”韩幻如加了一句:“不要啊~~”
然而,大夫象一阵旋风般进了手术室,门关上了。透过观察窗可以看到里面的一举一动。
三花先是被四仰八叉地按在手术台上打麻药,不一会儿就不动了,象只标本一样躺在那里。
韩幻如和宫亦薪挤在观察窗上紧张地向里张望,她感到宫亦薪急促的呼吸。
“喂,你能不能镇静点?”她撇撇嘴不满道。
宫亦薪盯着手术台,冷冷地从牙缝里挤出一话来。“我怎么了?我表现很好,你干吗说我?你刚才那句不要啊太造作了吧?”
这话不知怎地,让韩幻如的脸腾地红了。宫料薪好像想起了什么,也有点尴尬。
“我不敢看了。”大夫拿起了手术刀,韩幻如别过脸走到了一旁。
“你那么铁石心肠的人,还怕这个吗?!”宫亦薪嘲笑道。
和顺堂那边,乐宜终于排到了。
水蜜桃女孩微笑着引路:“很抱歉让您久等了,请进。”
乐宜起身抻抻被坐皱的衣角,把散落的理了理,优雅地走进了房间。
就在她踏进房间没有几步,只听得右侧的供桌上“哗啦”乱响,一串金属碰撞的声音。乐宜不由地扭头寻声看去,大吃了一惊!
原来金蟾蜍口中衔着的几枚铜钱随着她的走动滑落,发出了清脆的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