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情此景，与当初何其相似：他倚树而立，一轮明月高悬在他的斜后方，树影绰约，遮挡了他大半的脸，唯独剩那双眸子，熠熠生辉。。

艾晓梦看向他，他也正好抬头看向艾晓梦，二人的眼眸就这样撞在了一起，一时只剩静默无言。

她呆呆地看着他，时间静止了，周围的喧闹也不见了。

在她眼前，只有两汪清澈而幽深的泉水，散发着明亮的光芒。

这种感觉只停留了几瞬，她却觉得过了好久好久，久到，够她过完这一生。

皎皎君子，踏月而来！

饶是再经历一次，艾晓梦依然只能说出这八个字。

她不知道与她对视的他，此时究竟是怎样的一种心态？

那短短几秒，他从她的眼中，又看到了什么？

但她，看到了永远。真正的永远。

“吧嗒！”一滴泪，就这样从她的眼眸滑落，滴落在作业本上。

这双眼啊，她自高三那年看到以后，就一直在回忆，一直在寻找。

以前从不敢跟人对视的她，从此见了人只盯着眼睛看。

可是，除了那一晚见到的那个人，她再没从任何人身上看到过这么独特又美丽的眼睛。

世人形容一个人的眼睛好看，会将其比作天上星。

可她觉得不够，世上根本没有东西可以和他的眼睛比，古今中外所有优美的辞藻都不足以形容。

以往旁人见了艾晓梦，总会说她的眼睛很好看，可是自从看到他以后，她觉得自己不配。

此时的艾晓梦，除了盯着一双泪眼深深地凝望着他，再没了别的动作。她生怕一眨眼，他就不见了。

是啊，重获至宝的感觉，又怎能不让人落泪，不让人热泪盈眶。

但这次，她一定不会像上次一样，低头转身离去。

她的泪珠儿还挂在眼角，她甚至来不及擦，就已经提步走到了他跟前。

他的视线依旧停留在她脸上，确切地说，是停留在她的眼睛上。

“好看吗？”艾晓梦出声问道。

他如梦初醒，仿佛才意识到自己面前站着一个人。

“你好啊，我叫艾晓梦，艾叶的艾，春晓的晓，云梦的梦。”

“你好，靳尚清。”

艾晓梦觉得对面的人似乎很高冷的样子。

“高尚的尚？高冷的清？”她的话一问出口，就想给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噗！”靳尚清轻笑一声，拿手在鼻子处虚晃了一下。

艾晓梦还想说什么，却听见牛小丫在不远处喊自己的名字。

她先向牛小丫招招手，一边转身一边对靳尚清说：“我在高一六班。有空来玩啊。”

他并不说话，只是轻微点了点头。

他在她看不到的角落，目送她离开。

“走了。”有人一边说一边将手搭在他的肩上。

靳尚清转身的空档，又向艾晓梦离开的方向扫了一眼。

这天晚上，他罕见的做梦了。

梦的开始，是一名只能看见眼睛的女子，慢慢的，他便看清了她的脸，赫然是艾晓梦。

她用她那满含清泪的双眼凝视着自己，他想走近她，再走近她，她却越来越远，他急得大喊：“别走！别走……”

惊醒，他还在床上。

他想留住什么？是那个人吗？那个只见了一面的人？

不，他更好奇的是她眼里的泪，是她那清澈的双眼里溢出来的浓得化不开的愁绪。

那种即使她在笑，却怎么也藏不住的深深的哀愁。他觉得自己被她困住了，就凭那一眼，那滴泪。

“高尚的尚，高冷的清。”想起艾晓梦的话，他又笑了，这次不同于之前，是真的愉悦。

他嗤嗤笑了很久，才停下来，所幸是黑夜，所幸他并没有住在宿舍，所幸他此时独自一人，否则，他不见得会这么开心。

而艾晓梦并不知道，仅凭一面，靳尚清就会对她有那么明确的解读。

是的，艾晓梦并不是个乐观的人，特殊的童年经历，让她比任何人都敏感多愁。

嬉笑打闹，只是她用来伪装自己的面具，她总是笑着，并不是因为开心，而是那样可以掩饰内心的孤独和彷徨。

她是被蜜糖裹着的苦瓜。

没有人可以轻易看透她的这种伪装，而现在，要除了他。

可她还不知道。

她正在为别的事发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