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目考的就是纯粹的默写，只要顾孟奚把对应的穴位名字往人体图上写就行了。

所以顾孟奚答的也很快。

沈雾看着顾孟奚刷刷地在纸上写，心底冒出了一个疑问——

九岁小孩，已经能认这么多字了？

仔细盯着顾孟奚下笔答题，沈雾又想——

字挺稚气的，但是写得很整齐啊，这卷面好极了。

她九岁的时候，老师站在她旁边看着她写题，她头嗡嗡响得跟炸了马蜂窝似的。

最恐怖的就是老师看智障一样的眼神，怜悯中还有着些许迷惑，仿佛在说：

怎么不会？

这怎么还不会？

你怎么连这都不会？

你怎么什么都不会？

我没有冒犯的意思：原来你这些都不会？

到她徒弟，怎么如此淡定？

果然修真的孩子很早熟吗？

美貌、从容、智慧……

小小年纪，王霸之气就如此明显，令人折服。

“唉……”沈雾心里叹了口气，“好好养，以后说不定还要靠徒弟罩着。”

顾孟奚手心不停地冒汗，偷瞄沈雾几眼，有些害怕自己表现不好被仙人嫌厌。

边写，顾孟奚边想：“仙人……这就是仙人呀。仙人还收我作徒弟了呢！娘知道了一定很开心。”

沈雾看着顾孟奚写的速度慢下来，问道：“怎么了？”

顾孟奚才发现自己停下了笔，支支吾吾地说：“我想到我娘了。”

沈雾心里警铃大作，他娘！他娘！他娘！

他娘！他死去的娘亲！

“师尊，我……”顾孟奚有些不好意思。

沈雾察觉到顾孟奚的神色和她想的有异，知道事情可能和她设想的有差，便问：“怎么了？你尽管说。”

“我就是想到我娘还不知道我拜仙人为师呢！就想着……能不能回家跟我娘说。我娘知道了肯定很开心。”顾孟奚脸红了，村里大师傅收徒弟可不许学徒擅自回家，在师傅那学手艺，就跟签了份卖身契在师傅那一样，不能成天想着家里。现在仙人收他为徒，他还对师尊说要回家，太不应该了！但他很想……让娘知道。

嗯……你娘不是我师叔吗？

嗯……你娘还活着？

嗯……所以他还什么都不知道？还是我什么都不知道？

沈雾谨慎地说：“我们修炼，是要修成仙，在此之前，首要做的是斩凡尘。”

顾孟奚脸色变了。

沈雾紧接着说：“你有仙缘，应当珍惜。不过一旦你踏上此道，你和凡人就再也不同。你永驻青春的同时，和你有所羁绊的凡人都在走向死亡，最终化为一捧黄土。你在此道上走得越远，和凡人的距离也就越远。”

顾孟奚抓着自己的衣袖，拧了又拧。

沈雾看着他脸色变白，出言安抚：“我们肯定要和凡间做个了断，但不是现在。不过你现在下山回家，我以为是不太行的。你可以写信。”

顾孟奚愣了愣，消化了沈雾说的话，说道：“我可以写信！”

沈雾点头：“会有下山办事的弟子给你带到。你家里在哪里？”

顾孟奚答道：“我们村叫做郊闾村。”说完他便立马意识到这么说别人肯定找不到，补充道，“我们村赶集的时候都是往临沂镇去的，临沂镇好像是一个叫临西城的大城……管的？”

郊闾村没听过。但是临西城还是知道的。

临西城，俗世势力，俗世的地方割据势力。

说它是个城，但其实跟个国差不太多了。

“你娘不知道你上山？”沈雾问道，“她找不到你了会很担心吧？”

顾孟奚迟疑地说：“我娘很长时间没回家了，爹也是。后来我跟杨叔一块儿过日子。最近的一次赶集，杨叔跟我说我娘要回来了。我本以为赶完集立马就能回家见娘亲了，可是在赶集的时候遇到了歹人，他们弄翻了那条路上好多人的摊子……幸亏仙人……嗯！师尊救的我！”说罢，顾孟奚露出了后怕又感动的笑容。

沈雾懵得很。

我没出门啊？

我没救你啊？

“救你的不是我，是我的一位长辈。”沈雾摸了摸顾孟奚的头，轻笑道“你是没有看清吧？”，

顾孟奚被噎了一下，眨了眨眼。

不是吗？

顾孟奚想回忆一下当时的场景，只觉得模糊不清。他想再回忆点别的来印证一下，结果不只是当时的场景模糊不清，杨叔，他娘，他爹的脸都模糊不清。

为什么会这样？

因为？

因为得道之前要斩凡尘吧？

怪不得师尊说我有仙缘呢！

顾孟奚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

沈雾眯了眯眼，又问道：“救你的人穿的是蓝色衣服对吧？”

顾孟奚回想着，那个救他的人影慢慢清晰起来，衣服是蓝色的没错，然后他点了点头。

呵呵。

蓝色是师尊和师娘觉得不会穿的颜色，这当然就是说来话长的多角恋爱恨情仇了——

如果师尊师娘确实救了顾孟奚？

那现在顾孟奚脑子绝对被洗过了。

“是不是蓝色衣服，腰带是红色的？”沈雾问道。

顾孟奚继续想，确实是蓝衣服红腰带，点了点头。

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八成半，顾孟奚真正的记忆没了。

沈雾慈爱地摸了摸顾孟奚的脑袋，心中直犯憷。

恐怖！恐怖！恐怖！

谁能保证顾孟奚真正的记忆什么时候突然就回到他的脑子里？

谁能保证他真正的记忆是个什么样!

但是，这又怎么样……

收而舍之，你是要没命吗？

嗯？感受到命运之神对你的凝视了吗？

沈适之？

对吧？沈适之？

虽然心里慌，但是面上沈雾还是风轻云淡。

沈雾笑着对顾孟奚说：“行。那你写完了信，要交给谁呢？”

顾孟奚想了想，苦恼地皱起了眉头，他真的不知道怎么描述他家里的位置，也不知道给谁好……本来交给杨叔是最好的，但是他又不知道怎么跟人说清楚杨叔的样子。

顾孟奚只好说：“每月的中旬我们村都会去临沂镇赶集，临沂镇给镇外的人卖东西的只有一个地方。我们村一直固定在一个地方，问那里的官差……应该能找到吧………”

那这时间倒是很巧，过几天就是中旬了。

沈雾点点头：“到时候你跟要去的师兄说清楚就好——现在我们的任务是把卷子完成，然后再记住这几幅图，可以完成吗？”

顾孟奚举起刚才的卷子和炭笔，说：“我开始啦！”

哈哈哈，他好可爱啊……

可爱啊~

爱啊~

啊~

我心好累。

我明明可以只看他的脸，干嘛要想那么多。

默默掏出刚才的记事玉佩，把标题划掉，换成“普通の送命问题”。

沈雾闭上眼，睁开眼，玉佩里多了几十行注意事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