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似落羽纷纷扬扬。

万里荒漠，悄无人声，寒霜冷冽。

雪地里一片荒芜，只能用死寂来形容，看不到一丝生命的动感。

一个灰蒙的身影伫立于苍白之间。

顾孟奚记得自己把玉拍在了桌子上，结果那块玉竟然跳到了自己怀里。

然后就来到这个鬼地方。

四周都是白色，白晃晃地刺得顾孟奚眼睛生疼。

顾孟奚抬起自己的手打算遮住眼，结果映入眼帘的并不是他记忆里的手。

手上缠满了绷带。

严严实实，没有一丝缝隙。

顾孟奚低头看向自己。

自己好像在一件斗篷里面。

顾孟奚摸摸自己的脸。

手上是绷带，摸不出自己的脸是什么样的。

但是凭借着隔着布帛的触感，他有个不成熟的猜想：

他的脸上也缠着绷带。

顾孟奚抬腿走了起来。

看看能不能走出这里。

一抬腿，他就发现自己变高了。

因为他的腿明显比他原来的长出很多。

啊这……

顾孟奚心底冒出了各种各样的问号。

他走啊走啊，走啊走啊……

顾孟奚觉得自己好像一直在原地打转，他回过头想看看自己的脚印。

没有脚印。

雪地里有风，风不大，但是吹起的雪一下子就把他的脚印遮盖住了。

顾孟奚倒吸一口气。

“有人……”

吗？

顾孟奚只能喊出两个字。

到第三个字的时候，喉咙发不出声音了。

我还只是个孩子啊！

他在心底重复着：

我还只是个孩子啊！

我还只是个孩子啊！

我还只是个孩子啊*N

……

“啊！我”

还只是个孩子啊！

嗯？

顾孟奚又能发出两个字的声音了。

顾孟奚在心里默数时间，计算自己能说话之间隔了多久。

得出结论：两分钟能说两个字。

顾孟奚得意地在雪地里说话：

“我真。”

两分钟后。

“是个。”

两分钟后。

“天才。”

两分钟后。

“哈哈！”

顾孟奚得意之后，是无尽的萧索。

万里冰封，雪花飘飘。

无趣。

顾孟奚又开始走路了。

他发现自己站着也不会冻着，走着也不会很累。

站着还是走？

不如跑步！

顾孟奚走着走着跑了起来。

当做锻炼好了。

跑来跑去，跑来跑去。

跑过来，跑过去。

顾孟奚觉得自己一点都不无聊。

但是心里却莫名地感到孤寂。

他慢慢地停了下来。

心里慢慢地浮上他弄不懂的悲凉。

好难受啊，想师尊了。

心里浮上来乱七八糟的情绪。

他也不知道是什么。

顾孟奚站在原地，两眼空空的。

雪仍然在飞扬，不过雪靠近顾孟奚时，被他无意识地温和地碾成了粉尘。

天很冷很冷，却不带一丝湿润，浸入骨髓的冰凉仿佛要把身体的所有温暖都抽去，只留下如干絮般散漫的冷一团一团的塞在胸肺间。

突然一个什么东西砸到了地上。

顾孟奚连忙看去——

一个蓬头垢面的人从雪堆里爬了起来。

“咳咳咳……”那个人扒了扒自己的头发。

顾孟奚想要说话。

但是他发现自己没法张嘴。

那个人把头发随便地扎成马尾，露出了脸庞。

是师尊！

顾孟奚更想说话了，他还想扑过去！

他……他扑……

他扑不过去。

然后自己竟然张嘴了：“嗯……额？”

顾孟奚发现了，不是自己没法动弹，是有人替他动弹了。

或者说，自己其实一直在替原主动弹？

他看到师尊愣了。

愣了挺久。

师尊说话了：“哦嗯嗯嗯嗯！”

原主说：“啊？”

师尊又说：“嗯呐呐嗯嗯！”

说话技能还在冷却时间。

原主没有说话。

这是什么聋哑人交流现场啊！

师尊站起来。

顾孟奚发现自己……

自己比师尊高了？

师尊向自己行了一礼：“晚辈不识抬举……晚辈……”

原主能说话了：“嗯。”

他发现师尊低着头的时候眼睛左眼变大右眼变小，大大的问号很鲜明地打在了脸上。

师尊用深情地语气说道：“前辈，晚辈钻研瞬移符，但是好像出了点问题……打扰您的清修，晚辈……晚辈真的十分抱歉！前辈……晚辈我……”师尊脸上神情悲恸，说着说着快要滴下泪来，双膝缓缓地弯曲，竟是要跪在地上！

原主说话技能仍然在冷却状态。

然后师尊真的就跪……半蹲着像是静止了一样。

原主说道：“很好。”

他能感受到……应该是原主吧？

很开心。

那种荒漠中霎时春暖花开的高兴。

师尊脸上生动的表情卡住了。

卡得瑟瑟发抖，卡得哆哆嗦嗦。

“唉……”

师尊站起身来。

“我辈宁可站着死，也不跪着活。前辈您要杀要剐……”师尊闭着眼睛，咬着牙说道，“我自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两昆仑！啊！”

师尊闭眼睛闭了不到几秒，就立马睁开，盯着自己。

他记得，师尊的眼眸一直都是温情脉脉的。

此时的师尊，眼里暗光流转，温和中藏着冷锐，平静之下是飒飒寒意。

差别太大了。

但他感受得到原主……还是很开心。

……

那种愉悦……

那种愉悦！

他也发觉自己被师尊这样盯着有点儿兴奋激动！

不要哇！

他不要变成跟原主一样的变态！

师尊动起来了。

她腿一蹬，身子轻轻地往后滑了几百里。

原主呆了呆，很快就追上去。

他远远看得到师尊表情凝固了片刻。

寒风凛冽、白雪皑皑，一派天寒地冻。

两个人影，在微薄的日光下尽情地飘移。

自己动得很快。

原主飘来飘去的时候，经脉里力量的流动他一回生，二回熟，到后头他已经能够接手身体跟着师尊跑了。

说起来，师尊跑得可真的快。

眼睛不死死看着，师尊估计立马就没了。

但是这冰天雪地的，又能没到哪里去呢。

师尊再怎么跑也没用啊？

顾孟奚很奇怪，但是还是跟着师尊绕来绕去。

他不清楚到底过了多久。

这个地方似乎就没有日落的时候。

突然。

师尊在他眼前消失了。

消失了。

他心里炸出一团戾气。

原主发疯地又掌控了身体，顾孟奚看不清他怎么操作的。

前方的空间扭曲起来。

“什么心理变态精神病残障人士！终于逃出来了啊哈哈哈哈哈哈！”

师尊洒脱的笑声传出，然后师尊整个人掉到了地上，埋进了雪里。

“卧槽！”师尊骂骂咧咧地爬出来。

原主走到师尊身旁

他听到原主沙哑着声说道：“别走。”

师尊怔愣，手指着他：“你你你……”

两人对峙了两分钟。

“别走。”他听到自己说道。

“行行行……”师尊别过头去，吐了口浊气。

荒芜有了一丝新绿破土，寄来春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