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灼桃花，花开妖娆。

桃花酿就埋在桃林深处，华裳顺便拎了一坛子，然后直接在附近开了封。

酒香四溢，唇齿留香。

有酒有肉方是最佳。

倾耳听声，有流水声潺潺，顺水声前行，山涧有小溪缓缓流出，溪水澄澈，鹅卵石被水流磨得光滑，大大小小，好不可爱。水草掩映出，几尾鱼儿探头探脑，嘴巴翕张，嘬成圆圆的弧度，口中吐着泡泡。

指尖灵光闪动，鱼儿蹭蹭蹭从水中跃起，落在华裳脚边，尾巴扑腾扑腾，跳得欢快。

华裳满意地一笑，选了最大最肥美的两尾，利落地一掌落下，鱼儿晕倒不动了。

接着三下五除二地刮鳞摘鱼鳃，除内脏，洗净。

从储物袋掏出盐，姜，胡椒粉等，腌制片刻入味；鱼腹内填入嫩竹笋、香菇、豆腐块儿、辣椒丝、葱花、姜末等。

桃木枝串鱼，炭火烤鱼，在烤鱼上刷上秘制酱汁。随着温度升高，酱汁混着油水滴落在地，烤鱼变得金黄，浓郁的香味传出。

热油翻滚着，滋滋作响。

华裳从炭火中取出一条烤好的鱼，放进餐盘。举箸夹了一块鱼腹肉，呵气吹了吹，小心翼翼地咬一口，外焦里嫩，滋味鲜美。

鱼腹内配菜的香味渗透鱼肉，鱼的清香融入菜里。

香菇鲜，竹笋嫩，豆腐滑……细细品味，惬意的表情充满着无声的诱惑。

……

吞咽口水的声音越来越大，终于在无忧的筷子贴近鱼肉时，细碎的破风声由远及近。

“哎，小丫头，手下留鱼啊？”白发苍苍的老头胡子一翘一翘的，白光闪过，无忧只觉“叮”一声，筷子触到了坚硬的石头。

“我的鱼，想吃？”烤鱼被法术凝结了，华裳也不恼，眼睛里闪过一丝俏皮，随手轻晃了晃筷子间的鱼肉。

“想吃想吃。”老头儿连连点头，看着轻而易举地化解了法术，筷子仍旧戳了一大块烤鱼，慢慢送进嘴里，细嚼慢咽。

鱼肉、香菇、竹笋、豆腐……食物的香味儿一股脑儿灌入鼻腔，肚内馋虫翻滚，老头儿不自觉地吞咽了一口唾沫，眼神哀怨。

慢条斯理地又夹了一筷子香菇入口，华裳方悠悠看了老头儿一眼。

“这鱼可不是一般的鱼，独家配方，仅此一家。”

不就是要谈条件么？心下了然。

美食大于天，只要不是太过分，应了便是！

“喏，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心随意动，烤鱼连盘子带筷子飘飞至老头儿身前，老头儿连忙接过，凌而不乱，游刃有余。

这是炭火上烧烤的另一条鱼，一样的肥美，一样的调料，一样的味道。

“……”老头那句“有什么条件”梗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

完整无损的鱼，未开封的新筷。老头儿看着华裳的眼色变了，忍了忍，仍旧好奇：“你早就知道我在这里？”

“唔，也没有多早吧。”

“……”那是多早？

“大概就是从我在桃林取了一坛桃花酿之时吧。”

眉头胡子皆抖了一抖，顺带着嘴角也抽了一抽：“……”

也就是说，从自己刚到桃林之时，就是个透明人了，亏得自己偷偷摸摸跟了一路。

老头儿颇为怨念地斜睨无忧一眼，愤愤咬下一口鱼肉，敢情这丫头一直在耍自己来着！

桃花酿“咚”一声拍响，抱了个满怀，陶坛土黄与衣衫素白交织。

素手翻转，云锦袖口绕了一个花儿，两只陶土大面碗在地，桃花酿倾泻而下，浅粉色的酒水一条线似的直直落入碗底，半滴未洒，浓郁的酒香氤氲着微甜的桃花清香。

老头儿鼻子抽了抽，不禁赞叹：“好酒！极品桃花酿！甜而不腻，入口微涩，余韵回甘。”

陶土大面碗实在有碍观瞻，又忍不住多嘴，“暴殄天物！英雄配美人，桃花酿须得配夜光杯……”

华裳爽朗一笑，牛饮一大碗桃花酿下肚，倒扣着空碗：“哈，殊不知桃花酿配红泥陶碗也别有风味的，试试？”

老头儿也不矫情，依葫芦画瓢，也牛饮一大碗，还吧唧吧唧嘴巴，意犹未尽，伸碗：“再来……”

斟酒，一碗饮尽；又斟酒，又一碗饮尽。

整整一大坛子酒，不知不觉已见了底。

“红尘醉？”又一碗下肚，老头接过坛子，整个坛子倾倒，大碗接到大半，空空的坛子一滴酒水也不剩，面上遗憾的表情一闪而逝。

“唔，大概是吧。如何？”

“桃花酿并不难寻，只千机阁阁主酿造的桃花酿又一杯难求，据传红尘醉乃桃花酿的升级，桃花初蕊，早冬新雪，荷花晨露，千年雪莲……仅仅准备材料就需要耗费不少人力物力财力。”

老头儿一脸八卦，方圆一周无死角瞅了瞅，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声音：“到不知这一大坛子，千机阁阁主的私藏，你从哪儿弄来的？”

“不知。”看到他如此神秘，无忧也压低了声音。

老头儿明显不信，不满地暗哼：“哼，还藏私。千机阁阁主的东西，可不是随便什么人就能拿到的。”换言之，华裳还没有成为千机阁阁主私交的资格。

老头儿会这样说，完全是因为千机阁阁主名声在外，红尘醉乃其亲手制成，私人珍藏，没点儿交情根本见都见不到，自己能够有幸尝一尝已是万幸，还是沾了好友的光。

这千机阁阁主油盐不进，向来神秘的紧，珍宝珠藏样样不缺，怕是没什么能够打动他了；能够从其手中拿走这么一大坛子，代价不可谓不大。

“……”的确不知，鬼知道千机阁为何给自己送这东西来？华裳忍住无奈抚额的冲动。

“难不成，这千机阁阁主看上我的容貌了？”华裳喃喃自语。

一时间，两人面面相觑，皆无语望天。

红尘醉已然喝尽，两人又默默解决着盘子里剩下的烤鱼，你一筷子我一筷子，肴核既尽，杯盘狼藉。

酒足饭饱，老头儿舒服地打了一个嗝：“小丫头，这烤鱼滋味儿不错，配方是哪儿来的啊？”

“民间秘方，殊不知高手在民间，百年传承自有其可贵之处。”华裳笑笑。

“……”老头儿点头，深以为然。

随身空间内扒拉出来一大堆花花绿绿的东西，老头儿兴奋地抓住一封信，硬塞给无忧。

“丫头叫什么名字？有没有兴趣当我的徒弟？”下次有酒就可以光明正大蹭吃蹭喝了。

“郁华裳。没有。”

老头儿对于她简短的回答更觉得对自己胃口，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好哇！

“我有好几个弟子，个个都如花似玉，你如果喜欢，可以领走一两个……”

“不喜欢。”

“不喜欢没关系，我最小的弟子，可是人间无二，玉树临风，风流倜傥，琴棋书画，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只要你见了，一定会喜欢的。”

“那就不见。”

“……”老头儿突然觉得这丫头说话太直接了，有点儿伤害自己脆弱的玻璃心。

“先不要忙着拒绝。我是容云鹤，如果丫头有兴趣进三千书院，可以拿着这封推荐信直接来找我。嘿嘿，我在书院还是大有名气的。”美貌弟子诱惑不了，那就亲身上阵！

华裳摸了摸推荐信，普通的材质，可能堆积在储物空间角落太久，纸张有些泛黄，黑黄的泥土印……显然是被踩了一脚？

华裳的静默吸引了容云鹤的视线，推荐信上黑黄的印子也便落入了眼底。

“嘿嘿，这个……外表不重要，关键看内涵。”心里“咯噔”一声，容云鹤暗自叫糟，干巴巴一笑，眉毛胡子随着嘴角抖了抖。

一分钟前还在推销弟子貌美如花，一分钟后外表就没什么用了，关键看内涵。

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华裳也懒得计较这老头儿的神经质，抖了抖推荐信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随手把推荐信扔进储物袋的角落里。

随性的举动，让容云鹤颇有些肉疼，连连伸手：“哎哎，悠着点儿，悠着点儿，这东西可宝贝了……”

话头才露了半截儿，华裳凉凉一眼瞥过来，容云鹤顿时闭嘴，秒变受欺负的小媳妇儿，规规矩矩，正襟危坐，委委屈屈地低头。

“本来就挺宝贝的，真是有眼无……”

“珠”字未出口，华裳冷冷的视线一扫，震慑的他一抖，活活拐成了“真是无价之宝，无价之宝。”

“不过总是有用的。”老头儿喏喏地补充了一句，语气哀怨，又不乏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