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极殿，李世民君臣正翘首以盼。

阳明来了，他随着李泰一进大殿，立即感到无数目光聚焦在自己身上。

李泰不顾自己一脸的热汗，拱手下拜道：

“父皇，儿臣幸不辱命，这位就是阳明先生！”

李世民站在玉阶之上，颔首道：

“吾儿青雀辛苦了，先退到一边。”

“是！儿臣遵旨！”

李泰答应了一句，然后挪到他哥哥李承乾身边，很得意的瞄了一眼李承乾。

十七岁的李承乾看似平静，实质心里暗暗不爽，他昨晚也想亲自去拜访阳明来着，只是足疾竟然发作了，不良于行，就被这个臭弟弟抢先了一步。

没想到，一步慢步步慢，昨晚李泰不顾父皇口谕献上了那瓶药，让父皇高兴得不得了，也没有任何人敢指责李泰，都夸李泰孝心至诚——如今，长孙皇后的病情就是国朝唯一一件大事！

阳明见这些人一直盯着自己看，也没人说话，便主动拜道：

“汉时遗民阳明，拜见皇帝陛下！”

此言一出，朝中衮衮诸公都看向李世民。

李世民沉吟片刻，出声道：

“阳明先生，你自称汉时遗民，从西域归来？”

李世民是有求于人，也不介意称呼一句先生。

阳明回答：

“在下一介布衣，不敢当陛下先生之言。回陛下的话，准确的说，在下是从西域再去十万里，一个叫欧罗巴的地方，回到故土的。”

李世民没有问欧罗巴这个奇奇怪怪的地方，道：

“你走了不止十万里路，想必见多识广，对朕的大唐感觉如何？”

阳明立即说道：

“大唐百姓安居乐业，已呈现盛世天下之趋势，陛下胸怀天下，麾下人才济济，所以在下认为陛下有成为天可汗之大气象！”

贞观十年，李世民还没有被尊称为“天可汗”，这是大唐于贞观十四年攻灭高昌国、设立安西四镇之后才有的事。

“哦？什么叫天可汗？”

李世民看似谦虚求问，其实心里爽得不行！

包括长孙无忌等大臣，都抚须微笑，这毕竟是对大唐君臣最大的褒奖，哪怕这个拍马屁的人是个无名小卒呢。

“天可汗，顾名思义，有万国来朝之君也！”

阳明只好解释了一句，然后变了脸色，犹豫道：

“不过……”

李世民很紧张的样子，立即追问：

“不过什么？”

“在下不知道该不该说。”阳明心里憋着一肚子坏水，可他不怕李二陛下这么要面子的人不上钩。

果然，李世民当即说道：

“朕的大唐从来不会因言获罪！阳明先生有话不妨直说！”

“那在下斗胆了。”

阳明谦虚了半句，然后说道：

“在下全家在异国他乡漂泊，不幸遭遇他国灭门之祸，只有在下一人得以逃生。”

“家父临终之前，拉着我的手，说人在异国不如犬，让我不惜一切也要回到故土……”

“在下不敢违逆家父临终之言，故排除万难终于回到大唐。然而，大唐给我的第一印象，并不好！”

这时，文武百官之中有一人明显淡定不了了，这人就是程处默！

阳明进殿里的时候就看到了这厮，当下也不看他，继续道：

“在下一心一意要回到故土落叶归根，却被人以莫须有之名拒之门外！”

李世民反应很快，立即看向程处默！

程处默慌了，连忙出班，与阳明对质道：

“你莫要血口喷人！我程处默什么时候刁难你了！你那头食铁兽不通人性，连根锁链都没用，一旦暴起伤人该怎么办？如此岂能入长安城！”

阳明反驳道：

“那为何程将军之前又答应让在下领它入城了？”

程处默梗着脖子道：

“那……是我之前考虑不周了！”

程处默心里都在滴血，暗恨阳明这厮小题大做，这是逮着机会要把自己往死里整啊！

阳明好笑道：

“你作为长安守将，肩负守土之重任，更是代表了大唐对外的门脸！如此反复不定，教外人如何看待大唐？”

程处默暴跳如雷，怒骂道：

“你不要小题大做！我只是未予你方便！再说了，大唐如何轮得着你来指手画脚吗？”

阳明却道：

“确实，大唐如何还轮不到在下来说。只是将军所为，未免教海外游子心寒罢了！一国之强盛，绝对不是某些人以权谋私、鱼肉百姓……”

程处默大吼打断道：

“放肆！你……”

阳明双手一摊，拱手对李世民说道：

“陛下你看，若不是在下揭了皇榜，以程将军之威风，在下现在还有命在吗？”

程处默立即反驳：

“你这是居心不良！你在城下无端嘲笑为皇后娘娘祈福的百姓，还说神佛不可信，你可知举头三尺有神明！”

阳明大笑：

“我确实不知举头三尺有何方神明，我更习惯关心身边真真切切有血有肉的人！哪怕是一个不认识的老农呢？所以，我一看到陛下的求医问药诏，就……”

程处默又高声打断道：

“你敢拿老农与皇后娘娘相提并论，这是目无君上之罪！”

阳明笑道：

“单纯的从生命的角度来说，老农与皇后娘娘的命并无二样！我敬畏生命，故珍惜人间！”

程处默心里暗喜，连忙追问：

“你是说，若老农与皇后娘娘同时要救，你也可能会对皇后娘娘见死不救？就好比说你只有那一瓶药！”

阳明摇头，道：

“不然！救老农只是帮助一家一姓，治好母仪天下深受百姓爱戴的皇后娘娘却可以救一国！这样的选择题，恐怕三岁孩子都会做出正确的答案！”

程处默无言以对了，他发现阳明这厮真的是思维敏捷而且贼不要脸，话说到这份上了都可以自圆其说！

玉阶之上，李世民看着两人的争执，颇为头疼。

在他看来，这件事其实就是一个面子的问题，阳明自负其才，可能不小心得罪程处默了……

李世民想了想，这程处默是程家长子，程咬金今天又刚好有事未能上朝，若自己放任不管，恐怕程家会丢人丢大发了。

于是，李世民对阳明说道：

“阳明先生，这件事朕看明白了，你与程处默都是一时之人杰。你就当给朕一个面子，与程处默冰释前嫌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