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来了？”

伍肆一进办公室，老大就招呼他。

“人在会客室，你自己去吧，”老大埋头在一份合同上，随便冲会客室的方向挥了挥手，“她简历你看了没？”

伍肆举起手上的几张纸给老大看，然后径直走向那间小屋。

推门之前，他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开门看到余欢有些局促地坐在那里，他还是愣了一下。

余欢身上还带着些刚出校门的稚气，双手老老实实放在膝盖上，似乎恨不能缩进座位，消失无踪。

伍肆怎么也没办法，把她和那个冷笑着说“是我杀了她”的形象联系在一起。

看到伍肆不说话，余欢有点儿慌。“那个……是我脸上有什么吗？”她下意识要去包里翻镜子。

“没有没有，”伍肆反应过来，“刚在想些别的，不好意思。”

他向前两步，又伸出一只手：“你好，我叫伍肆，老大的朋友。”

半小时后，伍肆从会客室走出来。

“怎么样？”老大已经看完了合同，仰靠在椅子上问他，“还行吧？”

伍肆想了想，摇摇头。

“啊？你觉得不行吗？”老大睁大眼睛。

“就……一般吧，”伍肆横下心说，“给她出了个小题目，写得不是很出彩。”

“给我看看。”老大从他手上接过一张纸，快速浏览了一遍。“还可以吧？你要求会不会过高了？”

“文字水平是可以的，”伍肆继续说着违心的话，“但是……就这份工作来说，我觉得她不合适，思路不够灵活。”

“招进来培养培养不就行了？”老大问。

“还是再看看吧……”伍肆越说越心虚，“我们很着急招人吗？”

“倒是也不着急，”老大说，“这不是刚放出去招聘信息，她投了简历，就叫过来面一下，昨天我面试的时候给我印象还是挺深的，确实有潜力。”

“还有别的备选吗？”伍肆问。

“也有。”

“那我想再横向比较一下。”

老大叹了口气。“行吧，你是写稿的，可能你比我看得更透，你说了算。我主要是想趁机会多加一个员工，给你分担分担压力。”

“我有什么压力，”伍肆笑了笑，“还不都是你逼的。”

老大作势要踹他。“那既然你想再看看，就再看看吧。虫子！你跟那个，余欢，说一声，让她回去等通知好了。”

他喊了另一个员工的外号。虫子站起身走进会客室，过了片刻，他又带着余欢走出来。

余欢不敢直视伍肆他们，匆匆道了个别，就从办公室大门离开了。

伍肆能感觉到，她对这份工作很期待，也有一定把握，毕竟，她刚才的临时作业，写得确实很不错。

只是伍肆并不能对老大承认这一点。

他也不能告诉老大，现在的他，是穿越回来的。

这次尝试，同样是受了余欢的启发，那条时间上的余欢。

余欢和他说过，回到自己存在的时间和空间里，并不会立刻触发时空坍塌，必须是出现在另一个自己的视野中，才会发生这种事。

伍肆那一次穿越回情人节失败，也是因为，他马上就要被“他自己”看见了。

所以这一次，伍肆做好了周密的计划。

回到这个时空后，他特意在公司外面等到深夜，趁大家都下班了，才偷偷摸进办公室。

老大从来是不带电脑回家的，说在家就要好好陪老婆。他也从不给电脑设密码，因为记不住。

这给了伍肆最好的机会。

他打开老大的电脑，又打开微信，给正在家里休息的“伍肆”发了一条信息：明天那个面试的不来了，你不用来公司了，好好写稿啊，没剩几天了。

伍肆还记得，余欢来面试的那个时候，正好是他们接的一个项目快要截稿，那天他也是来公司面试了一下就赶紧回家了，这样的措辞应该没什么破绽。

发完信息之后，他等了一会儿，等到“伍肆”回复了一句：行。

然后他把这两条信息点击删除，关微信，关电脑，一气呵成。

这时候老大应该已经睡了，发现不了他做的这些手脚。

等到另一个“伍肆”写完稿，来公司开会，至少也是四五天之后，那时估计大家都忘了余欢的事，也不会再有人提起来。

改变一个人的命运，有时候也挺简单的。

“老五？老五！”伍肆正在出神，又听见老大喊他，“你想什么呢？”

“哦，没事儿，”伍肆转过身，“你刚说什么？”

“我说你什么时候滚回家写稿！”老大没好气地说，“给了你一个星期的时限，可就剩四天了啊。”

“我这就走，”伍肆说，“稿子也写得差不多了。”

“差不多了？你昨天还跟我说你一个字都写不出来！”老大怒吼，“你到底有没有一句准话！”

其他几个员工大气不敢出。伍肆装没听见，赶紧溜了出去。

走出办公室，他飞快地下楼，一路跑到公司附近的公交车站。

远远地，他看见余欢还在等车，背对着他，正在打电话。

是在和别人说，她有希望得到这份工作吗？

她还不知道，她不可能入职了。虽然她各方面都很合格，甚至是优秀，但她未来的路，已经被伍肆完全改变了。

昨天晚上，坐在漆黑一片的办公室里，伍肆想了很久。

他做这些事，真的是对的吗？

他有什么资格去决定别人的人生呢？

但他又不得不做。

那次和余欢通话，余欢最后说的那句，他一直都忘不掉。

“还是要活得那么累啊……”那时他还没想明白，后来静下心想想，余欢要说的，其实是“喜欢他”这件事吧。

如果一切回到正轨，意味着她还要继续从前的生活，继续喜欢一个不可能喜欢她的人，在这个人周围，一边快乐着，一边痛苦着。

希望、失望，周而复始，看不到尽头，而且，没有选择。

伍肆想替她做一次选择。

正确与否，他已经不想再考虑了，他慢慢明白了，他这个突如其来的能力，究竟背负着什么。

再见了，余欢。他最后看了一眼余欢的背影，在心里说。

去找一份其他的工作吧，去见见不同的世界，去见见不同的人。

然后，遇到一个你喜欢、他也喜欢你的，你们会恋爱，也许还会结婚，直到很久很久。

希望你新的人生，不会再那么痛苦了。

从公交车站走远，伍肆感觉四周的景象又开始模糊起来，那股看不见的力量再一次要将他带回他应该在的地方。

只是这一次，伍肆没有任何忐忑不安，他觉得很踏实。

虽然他不知道，他改变余欢的人生轨迹，会不会在原先的时间线上产生什么预料之外的后果。

但他也不在乎了。

他已经想清楚，接下来他应该怎么做了。

他要和陆一，彻底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