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俩都跑出去三里地了，感觉不会有人追上了，才弯腰呼哧呼哧歇口气，贾右扭头对他闺女说，

“小棠，要不然，爹去把那只鸟给逮住，卖了指定能换把钱。出店门我看了，还在门匾上呢。”

“爹，别介了，万一被贵人讹上了，说你偷的呢，这样啊，咱俩捋捋，你和我娘要是当年有钱能学琴，你俩能学好吗？”

小棠也扭头看着她爹问道，其实小棠想说，你俩谁有那艺术细胞啊。

她爹直起腰，还真认真思考了半天，小棠抬着脑袋等她爹。

贾右思考完，牵着小棠往前街走了，边走边说，

“还别说，你娘吧，不爱那玩意，就是有钱估计也不学，喜欢比比划划的，身上的功夫都是偷学的，偷学了几招，看把她乐的。

我更不行了，虽说你爹天生聪慧，别说学琴，学啥学不会，可是吧，坐不住啊，一坐坐大半天，会疯。

怎么，听你这意思，你是这方面随我俩像像的，学不了呗。”

小棠仰着脑袋，翘着大拇指，夸奖道，“爹，你真聪明，这都听懂了。”

“嘿~那是，聪明这劲儿，你随我，在家可不能说哈，得说随你娘，就咱俩知道就行，回去别说漏嘴。”贾右牵着小棠小胖爪子，低头和她嘀咕道。

还补充了一句，“走，前街，给你买酱肘子吃去。”

回家的路上，贾小棠右手牵着她爹，左手举着糖人，边舔边想，聪明随谁咱不知道，这没心没肺估计随你，前儿还琴棋书画呢，这会儿琴没买着，肘子倒是买了一对儿。

她娘看见爷俩又是满手肉的回来了，直望她俩身后瞅，“琴呢？是不是得现做啊，还得等等才能拿到？”

小棠翻了个白眼，还现做，现做得等最少一年呢，要不然卖那么贵嘛。

“那什么，不学了。”贾右左顾右盼的，就是不看她娘的眼神儿。

“啥，不学了，为啥，她和你撒个娇，你就腐败了？行啊，你，看不出来你俩还挺团结的啊。”

气得张九美，扶着腰就要冲上去拧耳朵，拧谁的，拧贾小棠的，因为她娘对她爹那是很不一样的。但是对亲闺女很是下得去手的。

“嗳？嗳？咋能拧闺女呢，你先听我说，先进家的，大街上的，快进去吧。大肘子快凉了。”

贾右假模假样的装出男子汉的模样，其实心虚的要命，男子汉啥的在外不得有个样儿啊。边扶着他媳妇进屋，边冲他媳妇挤眉弄眼的。

张九美一向是在外给贾右留面子的，这会儿又看见他贱兮兮的讨好的模样，当下就心软了。

坐到庭院石凳上，把吃食什么的摆在石桌上，在院里吃饭除了蚊子多点，其他的都很好，主要是凉快，夏天，一家人就喜欢到院里吃饭。

“说吧，咋回事？”张九美斜睨着耷拉着脑袋的贾小棠，问贾右。

“这不上街去买去了嘛，想着买回来先陶冶陶冶，然后找拐角杨婆婆学学，她年轻时是大户人家的教养嬷嬷，懂那个。”

“说重点！”

“媳妇你听我说完的，马上就是重点了，这不杨婆婆说，学琴要么不学，要学得挑把好点的琴，地摊上摆的那种肯定不行，音不正，弹起来也费劲儿，推荐我们去中街看看。

这不，我俩就逛到中街，小棠第一回去那，就我也不常去啊，我俩就一路逛一路咂摸的。”

“重点。”张九美忍了又忍，没用吼得。

贾右吐沫星子满天飞的接着叭叭一顿说，

“媳妇你咋还着急了呢，重点来了，到了琴店，看人家装饰的是真豪华，都不敢高声说话，一问，最便宜的多少钱？媳妇你猜？

你别瞪我啊，你接着听我说，没问之前，我想着前街摆摊的那种十两银子一把，这里再怎么贵，翻一番，翻两番的，咱家也负担得起，

可是，媳妇啊，我们一问那角落里的落灰的多少钱呢，听完撒腿就跑了，

说是一百两呢，这还是最便宜的那种，是新师傅做出来的。”

“啥，咋不去抢呢，咱房子才值多少钱呢！”张九美站起身吼了一嗓子，她就没遇到过这种奢侈品，听闻也是一惊。

贾右抓紧扶住媳妇，劝她坐下往下听。

“谁说不是呢，这不是嘛，闺女怕我们内疚，学不起，还劝我呢，说是随我俩，学不来琴，我一听，怪心酸的，就领着她去买了点她爱吃的，媳妇，你不怪我俩吧。”

贾右一说完这话，小棠就被水呛着了，“咳，咳，咳~”

她爹这张嘴，厉害啊，要不是她知道咋回事，她自己都被自己感动了。

张九美扭头看向贾小棠，眼圈都红了，多孝顺，才五岁啊，就这么体谅父母。

拿出手帕给闺女擦擦嘴角，一脸慈爱的说道，“这孩子，喝水都能呛着，好了，不学就不学，改明儿我俩多赚钱，多大学它都不晚哈。”

“开吃！”贾右一看哄住了，开心的招呼道。

塞得嘴里满满的大肘子，贾右又开口了，“琴不学没事，字啊，画啊，什么的可以学起来，

笔墨纸砚的，咱还是能用得起的，赶明儿啊，你就去杨婆婆那里和她说声，和她小孙子一起学习哈，给人家拿点像样的礼，也算是拜师礼了。”

“这我心里有数。”张九美答应着。

就这样，贾小棠在本该是幼儿园啃手指的时候过上了考进士的生活，每天安排的满满的，在她爹娘的期待中，朝着德智体美全面发展。

然而，有贾小棠的地方，怎么能没点江湖。

杨婆婆的小孙子三岁了，小名小道，跟着杨婆婆学识字，算是启蒙，年龄大些了再送去学堂，正统的学习。

当时贾小棠拜师的时候，小道还坐在杨婆婆下首，正儿八经的坐着，点了下脑袋，奶音的喊了贾小棠一声，“师妹！”

当时贾小棠就脚趾抠地板，咬牙切齿的想着，

“我二十多岁女青年，打扁巷子无敌手，没想到被一奶娃娃噎着了，还噎的无力反驳！”

还是杨婆婆打了一下自家孙子，给小棠解围，“别听他的，他就是跟着启蒙，过两年自有老师代为管教。”

但是那句“师妹”奠定了，两位同窗小朋友的“友谊”基础。

他爹娘看着自家闺女每天雄赳赳气昂昂的上学时，还悄默儿的流过感动的泪，多好的孩子，每天都乐意去上学，不像有的人家拽着去，他家孩子很是自觉。

却不知拐角杨婆婆家每天上演着明枪暗箭，人小道别看小，也不是省油的灯。

俩人斗的不亦乐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