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身边的太监给他支招让他杀了滕一一。理由是会让洛王失去心情从而分心,还可以去掉一个有头脑的人,何乐而不为?
可就在刚刚独孤寒放弃了这个想法。如果说他还能够有一点儿自由,就是琢磨下这个女人的心思吧。独孤寒不是傻子,信宇王的心思他看的到,洛王的心思他也看得到,民心所向他自然是清楚的。自己还有多少日子他清楚的很。只是不能活着走下这个王位而已。
“大王怎么会这么说?”滕一一心里是害怕的,同时又是好奇的,这个大王和想象中的不太一样。她以为一个暴君应该是戾气很重的,可是看上去独孤寒不是这样的人。
“今天本来你回不去了。”独孤寒摊开双手很真诚。
“那是什么改变了大王的想法?”得知自己能活着,还是很开心的一件事情了。
“你的想法改变了我。”大王走出宫殿,“不想了解下我的想法吗?”
滕一一跟上,她觉得这个大王似乎不那么可怕,至少今天的他没那么可怕。
“坐!”独孤寒先行坐下。
滕一一才慢慢坐下。这个亭子没什么特别,观看的景色也没什么特别,可此刻是特别的。
“你和我母亲某种程度很像!”独孤寒看着女人侧脸,不禁想到母亲。
“啊?”
“你不要拘谨。可以放松,今天发生什么,我都不会处死你。”
“哦。”
“我母亲就是你这样,为了一份信念不惜牺牲自己的生命。”独孤寒轻声叹息。
“大王,你想说什么?”滕一一好像放松了些。
“你不用装作什么也不知道。我就是你看到的这个样子,这些年,所有的话,我没对任何一个人讲过,甚至我母亲。但是今天我愿意讲给你听,就是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听我讲?”
“愿意。”她点头。
“我想你是知道一些关于我们王族的事情。我也没必要跟你遮遮掩掩,你知道的都是真的。在我讲故事前,想先听听你眼中我们每一个人,当然也包括你对我母亲的看法。没关系,随意说,我说了,今天你不会死。”
“大王,真的要说啊?”滕一一可从来不知道这个男人这么开明的啊,万一一会儿暴怒了怎么办?
“说吧,言而有信寡人还是能做到的。”呵呵,她还有这么怕死的一面?
“先说你们兄弟四人吧。洛王是一个有责任心的好人,可惜身为洛王妃我很辛苦。凌瑞王是一个潇洒的君子,真可惜他一直是个人质。至于信宇王,我没有接触过他,但仅从几次战役中不难看出,他有野心可又志大才疏终难成大器。”滕一一观察着独孤寒的表情没什么变化,才敢继续说:“我以前觉得大王是个乖张暴戾的人,甚至应该是个无所不用其极的人。可是今日你和我聊天中,我怎么感觉你非常可怜。或许你根本就不想坐这个位置,但是又碍于母亲拼死换来的地位。你是一直在挣扎吗?”
独孤寒拍拍手,“洛王妃果然好心思。那么多人看不懂我,你竟然知道。今日能与你分享我的故事也是荣幸。你觉得我母亲呢?”
滕一一摇摇头,摆摆手,“怎么敢当呢?大王的母亲大概是希望换取大王您一世江山。”
独孤寒摇摇头,“非也。我母亲用生命换来的不止是我的王位还有她心中的执念:对爱情的执念和忠诚的考量吧。”
“啊?”这有点儿扯远了吧,她爱先王还能这么做?
“你们只知道她一把火解决了所有可能存在的问题,给凌瑞王和洛王造成了不可磨灭的伤害。这只是其中一部分,另一部分是她在嫁给先王前已经深爱了一个男人,并且有过肌肤之亲。还有了孩子。”
“啊?那先王?”
“先王不知道的,但对于没有把最初先给他的女人多少都会耿耿于怀吧。所以先王压根也没打算把王位给我或者信宇王。先王也发现了我母亲的情郎,本来是想杀了我母亲和我的,在他动手前,我母亲先做了那件事。现在你明白那场大火了吗?”
“你是?”滕一一瞠目结舌。
“知道就好了,不要说出来。”
滕一一拂拂胸,深呼吸了一下。
独孤寒却被逗笑,“至不至于?”
“大王,你从来没对人说起过啊?你一个人挺着的啊?”
“是啊,这还能和谁说吗?”独孤寒第一次觉得这个女孩子也挺傻的。
“那你是怎么做上的太子?”
“当然是威胁啊。我有你父亲的支持啊。”
“我父亲还真的是个忠奸不辨的人。”说完就后悔了,这可是大王!赶紧偷瞄他。
“你父亲不算忠奸不辨,最多是想谋权篡位。他该在我上来就杀了我的,可惜他动作太慢了,被你害了。”
“如果他可以善待我母亲一些,或者不把我当成工具的话,我又怎么会?”
“所以洛王妃,在这点上你不如我。我只是让天下人过的不好,充其量是个暴君,你是个连父亲都杀的人。”
“大王,在正义面前没有父亲。”
“算了吧,如果你不爱上洛王,你也不会那么做。那时候我就知道你是个狠角色。只是我没想到你还有可爱的一面而已。”
“那你什么都知道,为什么不做一个好大王?”
“父母双亡,还有那样的背景,我自己也不喜欢当王。不适合。你也知道,洛王也不会放过我!我那个弟弟别说他不知道我的身份,就是知道也会争个你死我活。天下人对于我来说有什么意义?”
“大王,你太可怕了,太可怕了!”滕一一往后坐了坐,待一会儿她会不会回不去。
“和你当初杀父一样,我也是被逼的。天下都容不下一对鸳鸯,我为何成全天下!”独孤寒又觉得说的过于阴狠了,“这是最真实的想法,你可以理解成报复。”
“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你或者是心疼那些无辜的人。我……”这是个纠结的话题,纠结到她分不清到底哪一种想法是对的。
“你不用安慰我,也不用同情天下人。这一切应该也快结束了吧?”
“嗯?”
“你家洛王应该想办法对付我了吧,我也待够了,随便他什么时候来吧,我都等着他。”独孤寒说的无欲无求。
“大王,那你为什么让洛王出征那次战役?”
“因为我还想多活一阵子,这个答案可以吗?”
“那你为什么让颜月住洛王府?”
“洛王喜欢她,你看不出来吗?我以前以为颜月是我唯一的阳光,但是后来我发现一切都是背叛。所以她在哪里都无所谓,在洛王府还能耽误下洛王的进程!”独孤寒笑着笑着咳嗽了,眼泪被逼而落。
“如果我们都是普通人多好,平平淡淡过这一世,爱一个自己爱的,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入土为安。”滕一一苦笑。
“没那么多如果。不过,我今天跟你聊完觉得很坦然。要是抱着这么多秘密死了,真的不能够为安。”独孤寒站起身,向滕一一作揖。
“大王,这使不得啊!”她赶紧起身回礼。
“使得使得。四月的狩猎你去吧。这王宫困的人很头疼吧?出去散散心,不会有人拦着你的。”独孤寒笑了,寒云远山的娇花。
所以射猎这件事她都没说就搞定了?这个大王好像不阴险,更像个小孩子,真可惜,这般纯真却被逼成了今天的样子。
滕一一点点头,作揖恭送大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