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住持可否见过这个人？”许灵均拿出画像追问。

“原来各位是来查案的。”住持这一辈子见过的人太多了，这些香客想求什么他一眼就可以看出来。

“住持知道？”林晋看看许灵均，又看看住持，他感到有些意外，出家之人不问世事，竟也知道这么多。

住持的目光由许灵均转向林晋：“护民寺距离城中不远，每日来上香参拜的人太多了，不少人会在后院厢房歇息的时候说一些城中发生的事，这一来一往不想知道都必须知道了。”

“那这个人有委托贵寺放贷吗？”

“各位稍等，老衲去拿账簿。”

住持去拿账簿的这段时间里，许灵均想了很多。他感觉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贺静嘉，从上次贺静嘉说查王扬的家人，查他的日常开销，到现在提供了寺庙放贷这个线索，都让他百思不得其解，贺静嘉似乎每次都能提出准确的见解。

自认为喜欢人家，可到现在为止，贺静嘉的一切行为举止都让他感到熟悉而又异常陌生，是她而又不是原来的她。

贺静嘉以为许灵均又在想案子，给他斟了一杯茶。

“三位施主久等了”住持将账簿放在三人面前，掀开几页找到了王扬的名字。

“这位施主也是近半年才来过几次，每次都匆忙地来把钱放下，说明一下放几分利就走，不做停留。”

可以看出来王扬赚了很多钱，每次来这放的钱都不少于一万两。只是他从哪赚这么多钱呢？

线索太少了，现在只知道王扬在春杏楼被杀，那个夏儿有嫌疑且可能有同伙，也知道他突然赚了很多钱。而在此期间盐税也出现了问题，会不会有什么联系？

“多谢住持。”

三人退出寺庙，在附近的茶棚坐下。

“你们有什么想法？”林晋喝了口茶，才缓缓开口，事情似乎越来越复杂。

“想法没有，不过感觉两件事似乎有某种联系。”

“只能去问问王大人了。”

虽然已经入秋了，但太阳依旧很大，走到王家时，贺静嘉的额角已经微微冒汗，背上也黏糊糊的很难受。但是贺静嘉也不好意思说什么，是她自己要求一起查案的，总不好又说受不了。

门房小厮带领着他们进了前厅。

许灵均、林晋虽和王盛平同朝为官，但平时毫无交集，这也是他们第一次来王家。

府宅不大，刚才一路走过来，虽也还算不错，但相比起其他官员的府邸，就有些不够看了。

“王大人，今日前来是想问些情况。”

“是有什么线索吗？”王盛平焦急地看着许灵均，见许灵均没反应，又看向林晋。

“目前还……没有”林晋被盯地有些头皮发麻，他最不愿意看的就是这幅情景。想想人死了儿子急着要破案，可他们还什么都没查到，他们那期盼的眼神让林晋感觉自己很没用。

王盛平的眼睛瞬间就失去了光亮：“有什么要问的就问吧”

“令郎在半年前有没有经常离家，出远门或者说去各地游玩？”

“有，说是去游玩，不经常，但一走就是一个月。”

“那有没有说去哪里？”林晋趁机追问，他有一种感觉，这两件事一定有联系。

“没有”

从王家出来之后，走了还很长一段路都没有人说话。

贺静嘉依据在现世时书上看到的盐税问题，做出了大胆的猜测，但不知道官盐方面究竟是怎么运作的。

“你们能说说官盐方面的一些情况吗？”

许灵均看了林晋一眼，开口大概说了一下情况。

朝廷设有盐官职位，每个地方各有一个盐官，京都有总盐官叫盐司。官盐运作过程大概就是沿海地区制盐，官府收盐，然后官府船运或陆运到各地，所得银两上交国库。

贺静嘉纠结了一会，决定还是把自己的猜想说出来：“这么说的话，每年各地运到各地的盐都是有数量的，现在距离京都远的地方盐税减少，就是买官盐的人少了，可每家每户又都要吃盐，那只有一种情况了……”

“那些地方贩卖私盐。”

“对。”

这样一来就跟之前想的吻合了，王盛平为人磊落，他说的必然是真的，那王扬很有可能就是在贩卖私盐。可杀了他的主谋是谁？

“那事情就太复杂了”怎么瞒着官府制盐，又怎么运往各地，如何售卖，有多少据点，这一整套运作过程必然不是他一个人能够做出来的，怕是和盐官勾结了。

“看来我们得去那些地方看看了。”

“先回去吧，明日再谈。”

林晋还处在沉思中，反应过来时，许灵均和贺静嘉已经走远了。

“喂，明日去找你。”林晋冲着许灵均的背影大喊了一声，转头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什么时候去那些地方呀？”贺静嘉迫不及待地想去了，她自从来到这个地方，还没到处逛逛就嫁到了许府，趁此机会得好好玩一圈儿。

“这么急？”许灵均笑着摸摸她的头。

“也不是，就是太无聊了，这么长时间了，哪儿都没去过。”

“许灵均，你知道我的愿望是什么吗？”

许灵均摇摇头，没有说话，等着她的下文。

贺静嘉自嘲的笑笑，“其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的愿望是什么或者说究竟想做什么，我以前有的时候就想人活一辈子，应该做点有意义的事，起码自己临死之前回想的时候不会觉得这一生一事无成。可有的时候又会觉得数十年的光阴说短不短，说长也不长，我过得开心就好，何必纠结于是不是一事无成呢。”

现在不一样了，我遇到了你，我觉得我这一生不算白活。就算我没有完成任务，消失于世界，我也不会有遗憾了。

这些话贺静嘉当然没有说给许灵均听，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她知道就好了。

许灵均从来都不知道贺静嘉是这样想的，他对贺静嘉最深的印象似乎还停留在那年的宴席上。

“那你嫁给我，你后悔吗？”许灵均不知道自己当初没有问贺静嘉的意见就提亲娶了她究竟对不对，是不是她真的愿意，会不会挡了她实现愿望的路。

贺静嘉猛然停住脚步，不顾街上的众人，踮脚吻在了许灵均的侧脸：“不会。”

贺静嘉从来没有觉得嫁给许灵均自己会后悔，或许有过无所谓，有过抱怨，有喜欢，唯独没有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