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易还记得章鱼小丸子的仇，搞不懂这人又要玩什么把戏，凭借着前几次的经验，总觉得这家伙一出现准没好事，在她看来，古有采花大盗，今有零食大盗顾流光。

她不说话就这么茫然又警惕地望着他，眼眸映着点点璀璨霓虹，睫毛扑闪，抹了润唇膏的小嘴巴娇嫩樱粉，呼出的白雾很快在空中消散。

小店的灯光暖黄，她皮肤白净，脸颊和鼻尖冻的粉红，侧脸被灯光勾勒出阴影落在脖颈，短发柔顺松软的垂在围巾两边，有几缕发丝被风带起沾在脸庞。

深蓝的夜色撩拨着每个人的心弦。

顾流光呼吸一滞，像是有什么一下又一下的撞进心里。

他才发现原来这丫头可以什么都不用做，单单看着自己就足以让他丢盔卸甲，甘愿俯首。

他抬手想替她拂去脸边的碎发。

简易以为自己要挨打，本能地躲闪了一下。

顾流光手僵在半空中。

恰时，一杯奶茶倾斜而下，突然全部浇到顾流光的脑袋上，咖色液体顺着发梢滴落，冒着热气，有奶香味缓缓飘出。

紧接着传来一位男生愧疚的道歉声：“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同学，没接稳，手滑了。”

顾流光脸色顿时阴沉下来，黑的吓人，满脸都写着“老子他妈现在很不爽”。

那位同学看清楚是谁，一边慌忙道歉一边跑了。

简易先是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弄得一愣，反应过来后，使劲控制住自己疯狂上扬的嘴角，考虑到这种情况笑出声来确实挺不厚道的，趁着埋着头从书包里翻纸的机会，无声偷笑，心想反正这会儿他看不见自己的表情，嘴角快要咧到耳朵，肩膀小幅度的抖动。

好巧不巧，她这窃喜的小模样被顾流光尽收眼底。

简易抬头瞬间，立马收住自己放肆的嘴角，却被眸子里含着的点点笑意和樱唇微微上扬的弧度出卖。

把纸巾单手递过去，“给，顾同学。”语调稍显欢快，故作正经笑了下，“不用谢。”

顾流光被她一系列偷笑的操作气得一乐，接过她手里的纸，诘问。

“好笑么？”

简易憋着笑，嘴唇紧紧抿成一条上弯的弧线，微微颔首，抬眸瞅他，眼眸里因为憋笑盈着一层水光。

也许是灯光缱绻，夜色似水般温柔，有奶茶的香甜从他头发上悠悠飘出，薄唇噙着笑意，看上去没平时那么凶，自己也变得有些大胆，强忍住想笑出声的冲动，点头。

“嗯。”

顾流光拿纸巾擦拭自己的头发，闻言哼笑一声，垂眸看她，像是在说，你倒是蛮诚实。

这会儿简易的奶茶也做好了，老板递出奶茶和零钱。

“来，妹妹，拿好哈，这是找你的零钱。”

简易伸手去接，顾流光人高手长，先她一步，朝她扬了扬手里的零钱，笑得狭促又得意。

“医疗费和精神损失费。”

简易：“！！！”

得，刚刚给老板了五十块呢，这周剩下的零花钱就这么没了，揉成个球扔到水里还能听个响呢。

简易看着顾流光拿了钱，转身就走的背影活像一个收保护费的恶霸少年，在心里悄悄问候了他十八代祖宗，就知道这家伙不是什么好人，欲哭无泪，对着他的背影悄悄踹了一脚，不解气又抬手揍几拳。

顾流光在行道树前面站定，路灯灯光透过蒙上一层薄薄灰尘的树叶，有斑驳的树影落在他脸上，影影绰绰。

他突然转身，双手插在羽绒服兜里，有什么东西割了一下手，额边的刘海浅短，被风稍稍掀开，擦着发际线的位置隐隐约约能看见一条狰狞的伤疤，缝着线三四厘米长，正巧看着那小丫头对着自己狂魔乱舞。

嘴唇勾着张扬的笑，声音温柔清朗。

“小丫头。”朝她扬了扬手里的零钱，“...终身保护费，哥哥护你一辈子。”

两人中间不断有路人裹着棉袄，缩着脖子，双手揣在衣服兜里匆匆走过的身影。

简易还沉浸在零花钱白白打了水漂的沮丧和不甘心中，听见他的话，内心毫无波澜，甚至还有点想翻个白眼，勉勉强强回了一个尚算礼貌的微笑。

在心里给顾流光新增一个标签“沉迷超级英雄的中二少年”，老子小时候还觉得自己能拯救世界呢。

......

公交车站。

简易捧着刚刚买的冬日新品，顿觉寡淡无味，小嘴微瘪，喃喃自语。

“不好喝。”

随意踢了一脚路边的石子，准备扔进垃圾桶，又想到这是一杯五十块钱的奶茶，恨恨地咬着牙喝了一口，边喝边给自己洗脑，竖起一根大拇指称赞道：“妈耶！简直好喝到爆炸。”

她掏出手机编辑说说：

艹，今天遇到一个碰瓷的，小爷祝他一夜之间，掉光所有牙齿，发际线上移，头顶全秃变成翻版老刘。

点进相册，挑选配图，看见那张随手拍下的顾流光的“女装”，低着头窃喜。

就决定是你了，自认为十分仁义地在脸部贴了一个卡通猪头。

她浏览了一遍，想到上次教训简远兮的“讲文明，树新风”，又在“艹”后面加了一个括号，写上“一种植物。”

点击确定发表。

顾流光站在公交车站台后面的树影下，后背挡着风摸出打火机点燃两唇间的香烟，猩红的火点在昏暗的路灯下尤为明显，朦胧烟雾里眼睛半迷看小姑娘端着杯奶茶，一只手揣进羽绒服兜里，百无聊赖用鞋底蹭碾地上的小石子。

邓谨走过来单手搭在他的肩膀上，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我说...你不让阿远去是怕小辣椒担心吧。”

顾流光嘴里含着烟，缓缓吐出，嗓音低沉带着鼻音。

“嗯。”

邓谨扭头看他，视线正好对上他额头上的疤痕，又移开。

“那天下午为什么跑了？”

顾流光知道他问的是期中考试第二天，淡淡地笑了笑，侧目瞥他，戏谑的语气：“爸爸去哪儿...要给儿子汇报？”

邓谨带着不用你说我也知道的笑容，猜测道：“给小辣椒搬桌子又怕被她看见拒绝，于是掐着时间点去学校？”没等他回答又肯定的说，“绝对是这样。”

顾流光挑眉瞅他，一副死拽的样子，像是在说，老子乐意，怎么地。

“嗯。”

“牛逼，真尼玛吊啊！顾流光！所以你他妈就换药换到一半跑了，不怕伤口被感染。”

“感染你大爷，老子身体贼好。”

“...”邓谨笑道，“你是‘蒙牛’。”

邓谨表情认真，开口：“兄弟，我说你要真喜欢就甩开膀子去追，阿远那儿要是不同意我给你顶着。”

顾流光沉着眸子，看着载着简易的那辆21路公交车渐渐远去，尾灯灯光消弭在霓虹中，一半燃尽的烟灰被寒风吹落。

两人说话间，看见黎慕从对面的人行道经过。

顾流光想到去给小辣椒报仇那天晚上。

他们找遍了六中就差把六中掀个面，都没能找着赵茜那群人，最后打听才知道他们在职中附近的小石头网吧。

网吧里面有很多未成年的学生，所以它藏在一条有些阴暗的巷子里，一盏老旧失修的白炽灯被蜘蛛网层层包裹，十分艰难的投射出灰暗的灯光，下面堆着沾满灰尘的空啤酒瓶子，几个画着浓妆，染着一头艳发的女生嘴里叼着烟，随便披了件职中校服，上面画着各种怪异的图案，双手缩进袖子里，在巷子口打转。

顾流光几人赶到的时候，正巧看见赵茜她们跟着职中的混在一起把一个男生围堵在角落里。

李毅靠在旁边的墙上，手里拿着一颗红富士抛上抛下。

男生肩头佝着，头埋的很低，双臂被人钳制住，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被李毅抢走的苹果。

陈平抡起拳头朝他肚子狠狠来了一拳，骂道：“妈的，就你这个怂逼模样，还想跟老子抢女朋友。”

沈超咂舌，诧异：“这人不就是下午被小辣椒狂揍的那个菜鸡吗？跟个火柴人一样，能有女的看上他？”

陈平喜欢职中的傅枝，傅枝却喜欢黎慕，确切的说是欣赏和崇拜。

陈平和李毅初中一个班，两个人仗着认识一些校外的混混，就爱凑在一起欺负同校的同学，六中跟职中挨得近，两个学校的学生自然而然玩的熟。

职中距离A市市中心十分偏远，加上不远处有一个工地处于施工阶段，时常有机器运作的噪音传出，周围的房价便宜的没话说，黎慕就住在附近。

陈平他们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了这里是黎慕回家的必经之路，便堵在这里准备给他个教训。

陈平朝他膝盖重重踹了一脚，嘴里骂着不堪入耳的脏话，往地上啐了一泡口水说：“跪下给老子磕个头，说陆枝是个婊子，老子今天就放过你。”

掏出手机打开录影，等着他说。

黎慕忍着疼痛挺直脊背，满眼不屑，淡漠地笑了一下，一个字一个字清晰可闻：“你算个球。”

陈平一只手拎着他的衣领，抬手正要朝他脸上揍。

顾流光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背后，单手扼住他的手腕，嘴角噙着冷笑，垂眸睨他：“我觉得...他说的不对。”

拽拽的样子带着几分淡定坦然。

陈平感觉自己的手腕要被捏的粉碎，这家伙八成是来找茬，用力挣了两下，没挣开，干脆身体挑衅地往前一凑，另一只原本抓着黎慕衣领的手拿下来握拳准备朝顾流光砸去。

“你丫的哪里来的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