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老同学们十多年没有见,咱们好不容易聚一回,大家一起碰个吧!”孙昊率先带头站起来,举起手中的高脚杯,像模像样地晃荡几下,一脸开怀大笑。
一桌子的人自然没有给冷眼,也都跟随着面带笑容站起来,高举起酒杯。
眼见周围的人站起来了,林序自然也没有道理独坐在位置上,同样紧跟队伍,但刚站起来,就听见孙昊又念叨了一句。
“干喝酒好像没劲啊,要不陈总你给我们讲几句话吧!”
话锋自然指向他座旁的陈海,众人眼看都站起来了,这边又要讲话,自然也不好意思再坐下,只能附和着起兴,又是鼓掌又是夸赞的。
“讲一个陈总!”
“咱们可好多年没听陈大才子读诗了啊。”
“就是,今天要不即兴来一首?晚上我就让我儿子回去背!”
“.....”
林序是知道的,陈海当年理科不大行,但是文科确实非常好,尤其是语文,曾经获过市里的征文竞赛,可是被教务处主任当这全校一千多师生夸过的。
不过到底是陈氏集团的小总,陈海只是微微一笑,略微一太高酒杯,就算是纳了大家的美赞,然后并没有瞥眼看向孙昊,而是扫了一圈众人之后,在心底大概地组织好了语言。
“大家都是老同学了,今天话就不多说,大家吃好、喝好。这顿钱,我出!”
“好!”
“那我们就不客气啦!”
“海哥,今天可对不住了,那我们得好好宰你一顿才行啊。”
场上的气氛顿时热闹起来,每个人哪怕是女生也都不作矜持,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然后相继落座,对付起面前的佳肴,席间,各种热切的议论声纷纷再次响起。
王琦悄悄地在桌下比了个大拇指,挤眉弄眼和林序对着电波:
“人家不愧是大公司的小总裁,这水平造诣还真不是我们能比得上的,人长得好看,话有好听。顶!”
轻轻一笑,林序却也对陈海另眼相看,对方身上虽然披着光彩夺目的富二代之光,却意外地没有那种被金钱富贵腐化的骄纵气,这一番话说的,倒是又给桌上的气氛添了几分柴火。
当然,就算陈海有意地淡化自己身上的金光,但依旧还是光彩夺目的,除了少部分小团体的议论纷纷,大部分人的话题都是围绕着他为中心的。
相比之下,林序身边的李班长就有些尴尬。
毕竟陈海是当年的才子,可李班长到底是班长,与同学们之间的关系本应该有先天优势的融洽,可现在除了最开始的几句问候,基本上无人问津,独坐在桌角显得很落寞。
目光在周围的人脸上打转,林序又重新盯上了圆桌上的菜式。
直至现在才上了十八道菜,其中八大临城本地特色菜,七盘冷盘,还有三盘水果,荤素搭配地倒是不错,从色泽上红红绿绿也煞是好看。
不过好看是固然的,抉择也是难下的,林序正纠结一道白切鸡和盐焗九节虾,要挑那道先下筷子。
这里边有大学问,先吃白切鸡自然偏油腻,倘若蘸醋太酸,干吃又太腻,必然会影响下一口菜肴的口感,这样一想,他终于决定下来,把筷子伸向旁边的盐焗九节虾。
这道虾的装盘甚是有趣,上端是锡纸包着大量的椒盐,椒盐里又埋藏着烤虾。
下端则是玻璃的乘盏,林序不自觉地目光偏向光滑的玻璃面上,反射的光线被折射、扭曲,使得其中的人物肢体非常的怪异。
但是在这份奇特的画面中,却有一道目光一动不动,似乎是在盯着他!
刘凤岐!
身体一僵,林序强忍住猛地抬起头的冲动,而是放松了肢体,先从椒盐中夹出一只看着肥硕的烤虾,放到碗中,然后顿了顿,自然而然地抬起头来,像是想要再夹起一只。
就在这个瞬间,眼睛不动,但是注意力全集中在余光上。
毫无疑问,刘凤岐的目光就是落在他的身上。
果然,之前就感觉她好像特地看了我一眼,没想到那居然不是错觉!
她为什么要偷偷注视我?
林序心里一百个不理解,心中的警惕顿时上升了好几个梯度,一时间像是回到了逆时世界中一样,紧张感立刻从四面八方将他紧紧包围住。
脑海中甩过无数想法念头,唯一被他撇去不可能的,只有对方是因为看上他了才这么用心关注的。
无论怎么样,刘凤岐现在算是飞上枝头的凤凰,摇身一变成了今晚最热门的话题中心,和他这种本就没有交流、更没有交际的老同学。
“琦哥,我去上个厕所。”
“这还没开始喝就先去中场休息了啊。”王琦调侃了一声,但是后者显然没有理会他,径直朝着门外走去。
青鸾厅包间内自然是有卫生间的,不过林序并不打算去那里,他想要避开刘凤岐,离得越远越好,也正方便他出去散散心,反正至少场内也没有几个人会在意。
距离上次来这种社交场合,还是两年前大概。
当时是小安硬拉着他去的,一个大学同学的生日宴会,由她从中斡旋,那个晚上大家玩得还是很开心的,不过之后这一年里,即便是最基础的社交都被林序拒绝。
即便现在有了逆时世界,成为了流亡者,有了办法可以拯救小安,但是随着时间不断流逝,他不断地接近逆时世界这个圈子,反而愈发有种沉闷不过气的感觉。
像是有种黑幕如同山一般,正在缓缓沉下。
冲入位于内厅候场的卫生间,猛地打开洗脸台的水龙头,林序双手合拢接住一捧水,猛地糊在脸上,冰凉刺痛着皮肤,让灼热的内心渐渐平静下来。
周围三两个人惊讶地望着不知何故的林序,有男士支起手臂,像是护送着几名女性离开。
场间迅速空旷起来,只剩下他一个人。
又接了捧水,这回小心翼翼的托到脸前,让每一处毛孔都感受到冰凉的舒服,林序总算从中冷静下来,那种莫名的压力也渐渐缩回了内心深处。
但是林序知道,压力并没有被处理,必须要将它解决掉才行。
缓缓睁开眼睛,眼角处有些许猩红的血丝,从角落根源处一点点爬上来,朝着最中心的瞳孔蔓延,而黑色的瞳仁缩放、定型,视线逐渐清晰起来。
镜子当中,除了林序还有另一个女生的身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