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大寨主越来越不讲人情了,我们当初一起落草为寇不就是为了无拘无束,自由自在?他可倒好,反而给我们定规矩,束缚我们。”二寨主一番话直接把赵卜成推向风口浪尖。
只不过,赵卜成积威已深,现在的人暂时还不敢有什么明面上的反抗,但是内心都颇有微词。
阴险一笑,于永智知道自己已经让大家对赵卜成的信心和亲近降低不少,相信不久之后,这四仙寨就该改头换姓了。
于永智故意装作自己失言的样子:“大家可不要对大寨主说,不然他又该骂我了。”
这一句话,就相当于把自己的把柄送给别人,拉近距离的效果自然不同寻常。于永智在山寨众多人心目中的地位节节攀升。
还留在寨墙上的四寨主苏亿,在听到于永智一连串的话之后,仍旧保持自己一开始的神情,像是自己什么都没有听见。
于永智也笑着走下寨墙,留下苏亿单独一人站在墙上,看着柳天阴一行人。
“杨鏖,你抢了武房主事的马,该当何罪?”柳天阴先发制人,质问杨鏖。
“怎地,你要把洒家怎样?”
杨鏖挺着身躯,一点都不畏惧柳天阴。决心给杨鏖来一个下马威,借此来震慑宵小,柳天阴提着那口剑驱马而来。
“来的好,狗官!你一来就敢让县令搜刮民脂民奉承你。你该死!”杨鏖与柳天阴针锋相对,战势一触即发。
毕精也不阻拦,不是他乐得看戏,是他猜透杨鏖性格。要是没有人降住他,纵使和他讲道理说破天去,他也不会听你分毫。
反之,要是你把他打服了,就是你半句话不说,他也会相信你。所以,这一战在所难免。放在与山贼交战时反而更不利。
见柳天阴手中只是一口剑,杨鏖内心对柳天阴就下了定义,此人最多是一个在家里受到长辈仅仅是言传的官宦子弟。
你见到过哪个武将会在与他人的马战用剑的?怕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来战场寻死。
就拿杨鏖的板斧来说,虽然不比谭池峰的大刀长,可一板斧下来,柳天阴的剑就得崩飞出去。到时候手无寸铁,不就是自寻死路。
所以冲锋陷阵的武将一般选长兵器或者是重兵器。像柳天阴这样,选剑这种兵刃的,一般上去就人头落地。
重重一板斧砍向柳天阴的剑,杨鏖得意的笑容僵硬在脸上。
柳天阴的剑,还是被他握在手里,而杨鏖的板斧确确实实打在那柄剑上。
这就是二流高手与一流高手的最大区别:内力外放。他们可以将内力施加在触手的兵器上,使兵器更加坚韧,如臂驱使。到了几乎天下绝迹的周境,达到真正的内力外放,便可以不借助任何凭借,如同仙人施术,百步内取敌首级,不在话下。
趁着杨鏖的惊愣,柳天阴顺势就是一剑,与之前杨鏖一样,半点不留手。
杨鏖霎时间反应过来,另一把板斧也杀将出来。柳天阴一柄剑作两柄用,像是那来到人间的游龙,更像是刹那闪过的惊鸿,速度极快,让杨鏖跟不上他的招数。
这边刚要打过来,柳天阴剑就追上,挡住攻势,另一边又来,当即变换。若只是如此还则罢了,偏偏柳天阴还空着一只手,径直对上杨鏖空门。
柳天阴岂会错过大好时机,让杨鏖疲于应对。可一只手回防,另一只手因为板斧的重量速度没有柳天阴快,重兵器却落了下风。再这么拖下去,兵器易手,人头落地。
杨鏖也不好意思认输,只能背水一战,防也不防,板斧甩过去一把。逼得柳天阴侧身,手中攻势暂缓,杨鏖一板斧直冲柳天阴面门。
不要认为杨鏖傻,痴与傻不是一个概念。杨鏖痴迷于武不假,可他无半分傻意,却也知晓略微变通,懂得人命关天之理。
柳天阴更不会傻,猜想到杨鏖这一招一定是虚晃,真正杀招还在后头。
跳起来一跃,就躲过杨鏖板斧。因为未习得轻功,柳天阴飞起,脚尖点在杨鏖板斧之上,再度跃起。居高临下便是一剑刺出。不料,杨鏖本就用力过猛,这一点让杨鏖彻底栽倒在地,反而也躲过杀招。
重新骑在马上,俯视倒下的杨鏖,柳天阴问道:“你服是不服?”
柳天阴让杨鏖当众丢脸,怎么可能认输。
“洒家不服!”一个翻身,杨鏖翻过柳天阴的马,从马身后拿回自己的板斧,虎视眈眈地看着柳天阴。
“你可敢与我在地上再战?”
“手下败将,有何不敢?”
柳天阴正是要发泄心中积火的时候,性情大变,对挑衅哪能有抵抗之力。随即跳下马来,只提着剑与杨鏖搏斗。
此人看来也是一条汉子,竟真的放弃优势,和我决斗。姑且再与他打上一打,看看他有没有真材实料,再下断言。
原来杨鏖不是很相信庄文友的话,和柳天阴交手也是顺带试一试他有没有真才实学。要是没有,杀了无妨,要是有,那不成冤枉好人之流,恐怕要被天下英杰耻笑,遗臭万年。
柳天阴发觉自己是在匪寨前,万一身后突发冷箭,那可就糟糕。于是决定速战速决,一柄剑耍得天花乱坠,直教人头晕目眩,眼花缭乱。
杨鏖不被唬住,板斧照旧砍来。柳天阴内力运转,天阴爪被他练得炉火纯青,用左手接住一把板斧,手中剑接住一把,一脚踹去,把杨鏖踹出寨墙上人弓箭射程范围内。
柳天阴怒气渐消,发觉杨鏖是个良才。不敢说是将才,但一身武艺异于常人,光是那为武痴迷的劲头就胜过寻常人一大截。若是折在这里甚是可惜,为国效力才是他的归宿。
况且,要是真打下四仙寨,他又要赶往永安府交了皇差,四仙寨肯定是要有人守住的。杨鏖也生得凶神恶煞,自是不二之选。
方才柳天阴与毕精对视一眼,知道他也有此意,就救他一命。
柳天阴的猜测没错,箭矢纷纷袭来。和二寨主交谈,走后的议论废了些功夫,包括接下来的揣摩都浪费时间,导致寨墙上的山贼错过偷袭的绝佳机会。
柳天阴手里剑耍得密不透风,一支箭都射不到他。且战且退,柳天阴就走出弓箭射程范围之外。
杨鏖看到箭矢袭来,自然明白柳天阴是帮自己脱离险境。不过还是提起自己的板斧,钻进人群中,不见踪影。
看众人士气低迷,柳天阴也不好催促他们,只能放他们在四周搭建暂时的营地,等到明天再兴攻寨之事。
一天的时光就被这么消磨过去,柳天阴也静坐在一颗大树底下,无人敢招惹他。和杨鏖的决斗,让那群姜家派来的人放弃与柳天阴战斗的念头。
当初,他们当中有人不服杨鏖,领了七个人都被他揍得死去活来。柳天阴能打得过他,去就是送死。反正他们也没有拿到利益,无端招惹麻烦作甚。
他们对姜家家主说不上厌恶,但也谈不上认同,只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而已。
运功一天,柳天阴的伤势却没有太大的恢复。剩下的伤是内伤,一定要丹药这些来辅助。
夜色再深,九月的夜晚来得匆匆忙忙,太阳还没有完全落下,他就赶来执勤。
篝火生起,山腰还有一处小火堆,是毕精偷偷生的。
从怀里取出另外一瓶酒,毕精深深地嗅一口,不禁陶醉在酒香之中。毕精也十分好酒,虽然没有到杨鏖那种地步,但也舍不下。
为了避免重蹈覆辙,毕精还特意早早跑到山腰,自己悄悄生火,不然再被杨鏖看到,估计……
劳累一下午,毕精觉得这很值得。他无家眷,父母早亡,自幼就寄托在身为教书先生的叔叔家。耳濡目染之下也算饱读诗书,文人该有的嗜好他一样不落。舞文弄墨,吟诗作赋,喝酒自然也是必不可少的。
眯着眼睛,毕精摇头晃脑,就是不肯喝下去这剩下的一瓶酒,只能拿酒香来解解馋。
毕精猜想,拿下这山寨应当还要一段时日,现在饮用完毕,待到日后想念,远大于所谓的相思之苦。只如此,却也该得毕精有一遭。
杨鏖嗜酒他不是不知,嗜酒之人怎么会闻不到酒香,尤其是像杨鏖这种半个酒鬼。
如猛虎下山,似飞燕归家,不一会儿,山顶的杨鏖就已经冲到山腰,直奔毕精。
耳朵耸动,毕精暗道不好。猫着身子潜入丛林。
顷刻间,杨鏖就已经到火堆前。看着还熊熊燃烧的火堆,杨鏖明白人还没有走远,依靠酒香判断,就在附近。
“玄冰煮的味道?”杨鏖使劲嗅几口,“好哇你个毕精,见洒家来了就躲起来,不厚道。”
看到杨鏖样子,毕精知道是酒香吸引杨鏖,手忙脚乱地堵住瓶口。
可他聪明反被聪明误,又算错一步。酒香突然消失,就证明毕精确实就在附近。杨鏖展开地毯式搜索,眼看就来到毕精身边。迫不得已,毕精只好先他一步出来装疯卖傻。
“哎呀,杨教头,你怎么跑到山腰这儿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