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

阿怂伸着懒腰迎来了清晨。

从加入邪教开始已经过去了四天，身上挨打的痕迹已经开始隐退，这就要归功于纪世在秋山家的地下室里给他注射的鬼血。

他至今仍未知道那鬼血到底是怎么来的，从风绫那里也只得到了一点消息，似乎来自于欧洲，似乎有一条诡异的线索串联起来，应该跟纪世那个古怪的家伙有关。

胡思乱想结束后，阿怂继续担任着门卫大爷的位置。

应该又是无聊的一天吧。

阿怂身边又走进形形色色的人，虽然他们来诅咒的目标不同，但无一不怀揣着恶意，以至于阿怂每次与一个人擦肩而过都会感受到一股恶寒。

他还是不知道为什么“诅咒”能和“祈福”并肩，并且得到后台的帮助。

啪——

一个巴掌声突然就在正殿，也就是阿怂身后的庙堂庭院里响起。

看来今天的剧情展开没有那么磨磨唧唧。

阿怂在门口处扭头去看，看到庭院里站着一位太太和一个少女。

并不是单纯的一巴掌警告，因为在阿怂看过来后，那位母亲又给自己的孩子来了几巴掌，看来是真的要打起来了，在这个庭院里。

那声音真的很清脆，阿怂都开始怀疑扇耳光真的能扇出这么大的声音吗？

现实就在眼前，他也没有多思考，就准备上去劝架，可步子刚迈开，就犹豫了，他现在是卧底，太过惹人的行动只会增加暴露的风险，虽说全部推给菱博文倒也不是不能接受，只是阿怂本就是怀着帮助菱博文的心情卧底的，不然他早就在被打的第一天反击后溜之大吉。

是菱博文在半夜的现身让他留了下来，所以此刻拉住他脚步的也是菱博文。

在那天的天桥上，菱博文第一次诉说自己能够看到他人生命终结时的无奈，阿怂就想去帮助他，可人家是阴阳师，头脑身手都像是影视剧里的高手，这让阿怂暂时打消了想帮他的想法，直到这次卧底行动，他第一次觉得可以帮助菱博文，就算是协助一下，也让他觉得好受的多。

思绪翻涌，可在现实里也就才几秒的事。

那位太太也觉得声音有些大了，拉着那个女生的手就往外走，太太手里拿着一个稻草人。

阿怂看到了上面的名字，令他有些奇怪的，是上面写着两个人名。

宫雅俊泽、小林桦。

原来是同时诅咒两个人么，那一张本应只写的下一个人名的纸片，被少女的小巧娟秀的字迹，硬是挤了两个名字进去。

她要同时诅咒两人。

父亲和母亲。

阿怂一眼就看了出来。

少女挣扎着，甚至用牙齿咬小林桦的手，小林桦吃痛，神经反射下意识地松开了手，少女则是趁机往门口跑去。

阿怂把头收回来，但他还是与刚跑出来的少女对上了视线。

真不巧。

阿怂这样想着，被人目击到母亲扇耳光应该是一件很尴尬的事，少女也没有管，低着头跑，然后她没有注意到前面地板上的石块，踩到摔倒了。

小林桦在后面赶了上来，继续抓着对方的手腕，往外拉去。

少女被母亲给拉了起来，裤子因为摔倒而划破，膝盖上磨出了血，她被拉着往前走，同时回头看向阿怂。

阿怂最怕的就是那种祈求的目光了，他对这种请求没有抵抗力，这源自于天朝改变他的三大事件的最后一件。

“那位太太，教义有规定，离开之前要搜身！”阿怂跑到两人跟前喊。

小林桦紧蹙着眉头朝他看过来，竟然松开了扼制少女的手。

阿怂心想有戏。

然后他的肚子上就挨了一腿。

“我去！”阿怂踉跄后退几步，震惊地抬起头：“太太，你……”

“我女儿就是因为你们这个破邪教才去干那种事的，对啊！啊？！”小林桦那有些发福的脸竟然开始扭曲起来。

“就是因为你们，我女儿才会变成这样！”

小林桦从旁边的槐树下捡到一根树枝，那是之前神官请风水先生来亲自修剪留下来的，是的，邪教请风水先生修剪槐树，虽然是魔幻了一点，但事实如此。

小林桦捡起树枝，就直接给阿怂来了几鞭子。

阿怂叫唤两声，边后退边格挡，但是这种带有兵器的鞭打很难防御，就像人不能同时守住咯吱窝和裆部——那是阿怂在天朝被别人作弄时发现的。

啪啪几声，很快啊，阿怂全部都没有防出去，黑袍下面怕是都已经抽出几条痕迹了，好在阿怂有八分之一稀释过的鬼血，这种伤当然不在话下，并且几天前的连续殴打让他皮糙肉厚，这就让他没有发出太大的声音，其他信徒依旧在正殿之后的大殿里参拜，没有发现这里的动静。

“慢点！我靠！不是，别往下半身抽！”阿怂尽量蜷缩自己的身子，以便能防到更多部位。

“就是因为你们！你们这帮害人不浅的邪教！”

虽然她说的是真的，可阿怂现在可不能一起附和一起骂邪教，只能含泪挨打。

好在，大祭司过来了。

“您的女儿已经不见踪影了。”菱博文披着个大黑袍在旁边看戏。

“嗯？”小林桦这才停下。

她环顾四望，发现那个少女不在了，咬牙对阿怂放狠话：“你给我等着，我回去就报警！把你们这帮家伙全部拉进监狱！”

要是真的那么简单就好了，阿怂和菱博文也不至于来到一个邪教里面卧底。

小林桦气愤地丢下树枝，加快脚步往石阶下赶。

一只哈士奇跟在她的身后嗅着她留下的气味，随后又钻进林子里消失不见。

阿怂刚想上去跟菱博文搭话，可菱博文的身后的院子拐角，走出来一个人，正是神官，他身边的就是刚刚那个少女。

差点露馅了。

“你干的不错。”神官把手搭在阿怂的身上，“你吸纳了一个优秀的人才！”

“啊？我？”阿怂有些疑惑。

“对啊，这位小姐，以后就是我们新的同志了，只不过她的母亲一直冥顽不灵，一直不让她加入。”神官说道，“对了，既然北下同学帮助小林加入了教会，自然是要给你奖励的，你以后就不用当门卫了，跟在大祭司旁边辅佐吧，至于小林，我在你身上看到了从未有过的优秀资质，你以后就跟着我做事吧。”

阿怂知道神官想干什么，因为面前这个一看就是刚刚升入初中的女生，面孔还有些稚嫩，长相倒也算清秀，只不过有些懦弱，阿怂可不想看到她被糟蹋。

菱博文挡住了阿怂，看着神官：“知道了，我们会继续加油吸纳更多信徒的。”

“好！大祭司，真不愧是我的亲信！”

神官一边笑着，一边把手搭在小林的肩膀上，半推着带着她走下了台阶。

“不阻止他吗？”阿怂开口，“你最好给我一个周全的计划，你想利用那个女的也好，还是看出了什么也好，如果我不信服，我还是要翻脸的。”

“她是自愿的。”菱博文闭口不再谈论。

“今晚我们要再出去一次。”说完这句话，菱博文就离开了。

阿怂现在是他的副手，当然要跟着菱博文，不然神官也会怀疑。

“那家伙住哪里？”阿怂跟在菱博文身后问。

“你还在想那个女的，她可不是什么好东西。”菱博文说道。

“我们就这么看着她被侵犯，我觉得我们也不是好东西。”

“再忍忍。”

“忍什么？要忍到生米煮成熟饭以后吗？还是忍到对方在法庭说她是自愿的？那个时候再讨个公道已经没有意义了，那孩子以后就废了，我们天天说什么正义不会缺席，难道真的就要干等着是吧？我们有能力去阻止为什么不去阻止？”

“冷静一点。”菱博文叹了口气，“虽然这个事情有点不合适，但我还是要用一句话，——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别以为换成中文就能道德绑架我的民族自信。”

“行了行了，今晚，就今晚，事情就会有一个大的进展，你懂了没有？”

阿怂突然站住了脚，菱博文的身影依旧在前行。

“你是不是看到了谁的死期？谁？什么时候？”

“无可奉告，等就行了。”菱博文回答，头也不回。

阿怂只好继续跟上去。

菱博文作为大祭司每天的活动很简单，那就是巡查，美其名曰“虔诚测试”，神官说大祭司拥有洞察人心的能力，谁心不诚，就会被大祭司揪出来，所以大祭司起到了一个监督的作用。

阿怂在旁边狐假虎威，昂首挺胸，不知道的以为他是大祭司。

终于，等到了晚上，橘左京又出来冒泡，依旧是戴着个牛仔帽穿着靴子，哈士奇一如既往的憨。

“怎么说，我已经把那个女人的位置给搞清楚了。”橘左京说道。

不管什么时候看，跟一只猫对话都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话说，你这算不算尾随？”

“狮子跟在羚羊后面也叫尾随？那叫捕猎。”

“你是猫，你是个锤子的狮子。”

橘左京很惊讶地张开嘴巴，露出尖牙：“区别很大吗？都是猫科。”

“也就是猫科听上去跟你还有点联系好吧。”

“还有，不是有民间故事吗？老虎的捕猎本领都是跟猫学的，学会了以后就反目成仇了，老虎又经常跟狮子比战力，所以猫和狮子的联系也很大。”

菱博文在旁边打断这个逻辑鬼才猫，“行了，赶紧去下面等着。”

“下面？你下面？”

“别开黄色玩笑，今晚可是很严肃的！”

两人又继续以上次的理由出去，这一次因为阿怂直接被任命为大祭司的副手，更没有人怀疑了，还有人怀疑两人上次出去其实已经进行了PY交易。

有趣的是，今天的目的地很远，不然橘左京也不会晚上才回来报告说找到了位置。

这一次的目的地，跨越了三个区。

因为电车上不给带宠物，于是菱博文就自掏腰包，拦下了收费巨贵的出租车。

哈士奇这家伙也不能上车，所以就被橘左京给踢开了，而小巧的橘左京则是藏在阿怂黑袍子的兜帽里。

岛国出租车还挺有意思，自动车门，硬是玩出了劳斯莱斯的感觉。

下了车，阿怂才看到一家单元栋，旁边是暂停施工的工地，钢筋才刚架起来，月下像是参天巨树。

周围一带已经开始挖掘了，就只剩这最后的钉子户。

阿怂觉得小林桦并不是因为对这个房子有什么执念，只是想利益最大化让谈判对自己更加有利，为此这点噪音她可以忍耐。

门外已经站着一个人。

“风见？”

风见月打了个哈欠，似乎已经久等了。

“她在中午回到的这个屋子，然后出去上班去了，两个小时前才回来，今天我在这附近听了一天的打桩机的噪声，耳朵快聋了。”风见月简单地汇报情况后开始抱怨，“菱博文，我来可不是为了证明我相信了你的神棍物理。”

“那你来干什么？”阿怂无语。

“用科学的办法，破解诅咒的真面目。”风见月朝菱博文看去，“反正这家伙应该已经开始布局了。”

“布个屁的局，别把我当成小说里那些谋略高超的道士！”菱博文说道，“顶多就是用个控制变量法来排查因素而已。”

阿怂突然想走了，他不想到最后听到风见月把量子力学那一套给生搬硬套上来，还要给自己讲解其中的原理。

如果像风川京子那样，既不是完全的科学，也不是完全的玄学，那倒还行。

“好了叫我。”橘左京从阿怂的兜帽里跳下来，打了个哈欠，然后缩成一团睡觉了。

风见月看着橘左京，沉默许久。

“不用科学来解释一下猫为什么会说话吗？”菱博文询问。

“这只是一种心理暗示，我们在看蒙娜丽莎的画作时也会觉得对方的笑容千奇百怪，同理，我们看到美女的同时也会幻想对方说‘我喜欢你’之类的幻觉，其实就是一种臆想，也就是自己骗自己，这种臆想是会让大脑处理信息的部分发出电信号，不排除这种电信号能够影响到附近人的大脑，让别人也产生同样的想法。很有可能是橘左京的眼睛带有能够控制这种电信号的心理暗示……”

“行了行了，编不下去就别编了。”菱博文得意地笑了笑，“事实就是，猫的声带跟人的结构压根就不同，它们的发音压根就不能用人类创造的语言，我们的语言对它来说就是降维打击，我们的拟声词‘喵’也只是谐音而已，所以我们能够听到它说话，那就说明，人家的声音是直接传达到我们的大脑里的，这种东西在我的神棍物理里有解释，那就是心灵感应。”

阿怂在旁边看着两个唯物主义却怕鬼的家伙辩论。

哐啷——

玻璃破碎的声音。

一道身影直接破窗而出，跌撞在地面上，滚了几圈。

在声音刚响起的瞬间，风见月就踢了一脚脚边的手提箱，用脚打开的手提箱甩出了两把武器，一把柯尔特，一把伯莱塔。

风见月又一脚将伯莱塔踢到阿怂的脚边，然后自己弯腰捡起柯尔特，一个翻身就跃进了破碎的窗户之中。

菱博文也没有犹豫，在风见月进去后抽出两张纸符也手撑着翻身进漆黑的屋子里。

两人动作之迅速，甚至上一秒他们还在争辩橘左京的语言功能。

橘左京的反应都比阿怂快，马上就来到倒地的人旁边，“还有气，不过伤势有点重。”

阿怂凑近一看，小林桦的手上拿着小刀，哪怕现在已经昏迷了过去，手依旧没有放松，那就说明她在昏迷前用了吃奶的力气死死地抓着小刀。

她在自残。

正如上杉榊调查的那些案件一样，被诅咒的人会先自残，最后失血而死。

屋子里翻箱倒柜的声音源源不断，还有各种枪声，火光乍现，阿怂赶紧拨打了120，说明地址后挂掉电话。

在他挂掉电话的瞬间，又有一个黑影砸碎玻璃把剩余的碎片尽数剥落，黑影掉出了窗外，滚到了阿怂的面前。

黑雾，这是根据外貌最简单的取名，但是菱博文好像认识它，它叫崇神。

崇神是一团包裹着黑雾的不明玩意，看样子可以免疫大部分的攻击，因为他身上的子弹在慢慢消失，并且抗击打能力比阿怂还变态。

崇神慢慢地就起身了，唯一能够分辨他的正面靠的就是那两个红点，看起来就像是崇神的眼睛，虽然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眼睛这个东西。

一团雾加两个像灯笼一样发出亮光的红点，崇神，还能够控制人自残，这玩意真的能够用科学来解释？

崇神可没有理会阿怂那么多奇思妙想，他翻身而起，看到了小林桦，于是朝着阿怂飞奔了过来。

阿怂身上被树枝抽打的伤痕好的差不多了，并且他还有八分之一的鬼血！他还遭受过几天的毒打，参加过千叶的群架，还跟佐伯无键的大师姐茅野栗子打得有来有回。

现在的他不会输给崇神！

【崇神】发动第一技能：撞击（SP：50）

【崇神】对【阿怂】造成999999999999点伤害。

【阿怂】：nmsl！

【阿怂】退出了游戏。

【橘左京】中途进入了游戏。

【橘左京】发动终极技能：坐标之力（SP：90）

【橘左京】召唤出了流浪狗大军！

【崇神】无法行动。

橘左京把尾巴放在自己的嘴里舔舐，“太弱了太弱了！”

几只流浪狗分别咬住了崇神，动弹不得。

风见月虽然想骂橘左京怎么又搞出一些非科学的东西，但还是走到手提箱面前，拿出十几条管子，分别定格在崇神的四周，然后再盖上顶。

“让狗离开。”风见月说道。

橘左京想打响指，发现自己没有手指，就摇摇尾巴。

流浪狗果然听话地离开了，它们回工地上的水管里继续睡觉。

“这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子弹都能吞。”风见月又往崇神的眼睛上开了一枪，果然子弹又消失。

菱博文这才慢悠悠地走出来：“所以说这回得信一次我啊。”

风见月竟然出奇的没有杠，因为在屋子里的战斗，菱博文的符纸比他的子弹更有效，他也目睹了这些非科学的存在，只能拉起手提箱，把这个标本带回去研究了。

“嗯，是个不错的研究对象。”风见月这样说着，离开了这里。

今晚邪门的玩意有点多，多到让风见月懒得用科学知识去硬塞。

“阿怂呢？”

“地上呢。”橘左京笑着说。

阿怂无力地瘫倒在地上，没想到他连一只猫都不如，现在他还不想起来，就这样假装受了重伤昏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