霖朝五十六年，寒冬。

“郡主，奴婢伺候你洗漱吧。”

水桃把毛巾递给了云宿，但眼里闪过几分不解。

在她记忆里，郡主可是最怕冷的，所以常常在冬天早上赖在被窝里不起。

怎么今个就起了个大早？

她和屋外候着的银幼都是云宿的贴身婢女，是在七八岁的时候被张夫人赐给郡主的。

还没等水桃想出答案，云宿就快速擦了擦脸，然后把毛巾送到了水桃手上，眨了眨眼睛笑着道：“不必，本郡主自己来。”

水桃看着眼前笑靥如花的云宿，一时晃了神。待几秒后，她反应了过来，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赶紧低下头，身子有些发抖，小声道：“奴婢知晓了。”

郡主最讨厌下人盯着她的脸发呆，觉得这样有失身份。

云宿看着水桃这模样，心里有点好笑。她移步坐到了闺房里的木凳上，对水桃挥了挥手：“你先下去吧。”

但好像她又想起了什么，眼里闪过一丝光芒，她微笑看着眼前刚松了一口气的水桃，装作不经意地问道：“水桃，王府里有婢女看话本子吗？”

水桃听到这话，身体一僵。

难道她夜晚偷偷看话本的事被郡主知道了？郡主要罚她？

云宿看着水桃这反应，心里暗暗道了一声“稳了”，便眉毛一挑，加深了笑容道：“水桃，回本郡主的话。”

语气温柔，甚至带有点点笑意。但在瑟瑟发抖的水桃看来，这简直是“夺命前的温柔”“暴风雨之前的平静”。

民间有传闻说舒纯郡主心狠手辣，丝毫没有人性，对待婢女就如畜牲，罚起来更是不顾下人的生死。外人只当听听，一笑而过。但在云宿身边伺候了那么多年的水桃却是战战兢兢。

水桃待在她身边也有七八年了，云宿却丝毫不顾旧情，稍有犯错，就会立马皱着眉头罚她。罚三天不准吃饭这还是轻的，更多的是跪在石板上思过一天，用火炭直接按到胳膊上……

她犹豫了几秒，咬着牙磕了几下头，还是选择自首：“郡主，奴婢不该半夜偷偷看话本子，请郡主处置……”

云宿心里仿佛有烟花绽放，眼里的喜悦快要藏不住了。但低着头跪在地上的水桃却没有瞧见。

云宿咳了几声，这才收起了方才抑制不住的眼神，努力崩着嘴角道：“行了行了，你也别磕头了，本郡主看着晦气。把你的话本都给本郡主交上来，让本郡主私下毁了，本郡主便饶你一过。”

水桃哪里还顾得上对话本的不舍，赶紧磕头谢恩：“多谢郡主，多谢郡主……”

“话本在正午之前交上来就成，你也退下吧。”云宿拿起茶壶倒了一杯茶，轻轻呷了一口。

水桃不敢多留，迅速离开了闺房。

见屋里只剩她一人时，云宿“啧”了一声，对着窗外泛白的天际说：“天道又如何？你再强还是得照顾我。”

她口中的天道似乎是听到了她的狂语，天空似乎亮起了一道红光，转瞬即逝。

“呵，你把我扔到这个世界，你的力量也会被压制，衷心建议你得过且过吧。”云宿微微一下，似乎是真的和老朋友说话，但她的下一句话却是让外头狂风大作——

“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