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纹绍越想越是心烦意乱,他之前放弃打谭世尧完全就是因为害怕贪多嚼不烂,当时得了襄州就满足了。可是朱思和他弟弟裴纹绍一直苦劝,说是日后谭世尧坐大更不好对付,但裴纹绍一意孤行没有答应。
只是没想到裴纹绣这家伙居然背着他偷偷做了这事,而且还失败了。他倒不是怕谭世尧问罪,单论地盘实力他可不怕,只是亲弟弟敢违背他命令,这给了一个特别不好的信号,裴纹绣敢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那么这江州是他裴纹绍做主还是裴纹绣,权威是不能丢的。
与谭世尧不同,裴家是江州地方上大族,一直以来在地方上就影响巨大。当时南方叛乱丛生,先帝除了从禁军中派出十二路大军平叛,还命地方自行组织军队剿贼,于是裴家就地募兵,一下成为江州真正的主人。
在之后对战中,也并未出力,只是一味守着江州。直到后来梁国分裂,华阳府的新皇帝为了安抚各地军阀,也只能默认裴纹绍为江州刺史。
裴纹绍与裴纹绣是同胞兄弟,所以他平时对弟弟也是百般宠护,但此刻涉及权力,他不得不紧张了。
“朱思,怎么还没带到?”
裴纹绍走来走去,烦躁不安,他不耐烦的吼着。
一旁的谭世尧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演戏,也不做声,只是静观其变。
终于一人匆匆从裴军大营赶来,“大人……”
裴纹绍见他吞吞吐吐,上去就是一脚,“赶紧说啊?人呢?”
“回…回大人,熊将军和朱思闯营往江州方向跑了。”
“什么?”
然而还没完,“熊猛还带走了手下三千人马,营中无人指挥根本不敢阻拦!”
此话一听,裴纹绍差点没背过气去,往后连退了数步。
“大人!大人!”亲卫上前连忙扶住,这才没倒地。
“你…你即刻传令点齐兵马,老子抓住他们,非要生生剐了!”
谭世尧看不下去了,“裴纹绍,本府不管你弄什么幺蛾子,赶紧带兵退出林阳,并且朱明一事三日内给个说法,不然休怪谭某无情。”
谭世尧也是考虑到此刻林阳兵力不多,火拼起来,也是惨胜,那就得不偿失了。再说宁州兵力更少,裴家真要出兵宁州,那谭世尧现在可就首尾难顾,所以还是暂时不翻脸的好。
此刻的裴纹绍哪里有心思理谭世尧,冷哼一声就要去点兵追熊猛。
又有一队兵士带着一人赶来,却是谭世尧的军队。
“大人,此人通过花临渡,被秦治将军所截,但他说他是江州裴大人的人,有紧急军情。秦将军思虑过后,让我等送来给大人定夺。”
这下谭世尧还没反应呢,刚走一步的裴纹绍随即转身,一把抓住那人衣甲,“江州和襄州现在什么情况?你怎么这副样子!”
只见那人一身泥污,衣甲破烂,一看就是经历过大战。
那兵士扑倒在地,带着哭腔,“大人,裴纹绣反了,他把江州襄州各级军官全换了,不听的都被杀了。小人是襄州守军,拼死才得以逃出来,大人快回兵救援吧!”
裴纹绍呆住了,他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从知道裴纹绣擅自调兵,再到熊猛朱思逃跑,他就隐隐觉得不安,现在果然应验了。他亲弟弟反了,他居然被自己最信赖的人阴了。
“不行!必须回去。”
突然想到什么,转头看向谭世尧,“谭兄,裴某一事相求!”
眼前的变故实在太多了,谭世尧还在思索呢,裴纹绍一声拉回了他心思,“何事?”
“借兵!你借我五千兵,还有那个叫董擒方的将领。事后我收复江州,林阳的功劳物资全归你,并且襄州一年的赋税送到你宁州。”
裴纹绍也是没办法了,出去损失和熊猛带走的兵,他带出来两万人目前六千不到。假如就这样去和他弟弟打,胜算根本不大,所以他只能向谭世尧求助。
谭世尧笑了,tm你裴家阴了老子一手,现在又找老子借兵,多新鲜呐。
“不借!”
谭世尧直接一口回绝,不过转念一想,“但是,本府倒是可以支援你一些粮食,事后你双倍奉还便是。”
谭世尧也想得清楚,江州乱了,对他有利,但要是裴纹绍直接输了也不好,最好这两兄弟打个你死我活,他捡个漏。至于给点粮食嘛,过后数倍取回来就是。
“谭世尧,你想看鹬蚌之争,那老子就是自杀,拱手让了江州,也不会让你得逞!”裴纹绍也清楚的,所以直接威胁道。
“你爱死不死!”谭世尧不吃这套,你越威胁,本府也不怕。
二人就这样僵持下来,终于从城中而来顾臣儒打破了僵局。
拉过谭世尧,低声耳语说道:“主公,看裴纹绍的模样多半是和裴纹绣熊猛等人不死不休的,主公何不借他兵,助他与其弟死磕。此去江州必须先拿下襄州,二人肯定会在襄州大战,等襄州僵持住,主公以天子名义,宣告天下说其弟裴纹绣造反,侵占江州、襄州,主公以仁义之师讨伐,那时的江州空虚,必然为我们所有。”
“还有,主公借兵借将,也不失为控制裴纹绍的手段,他裴纹绍受多方掣肘,只能成为主公拿下江州的一枚棋子而已。”
不愧是你,谭世尧心下感叹,顾臣儒一点拨,谭世尧瞬间明白,还是军师看得长远啊。
于是转向裴纹绍,“本府答应借兵,但只能三千,另外本府也要照顾下董擒方的感受,看他愿不愿意跟你去。”
裴纹绍也是见好就收,“好!那你快问,我即刻就要走。”
召来董擒方,谭世尧也是如实一说,董擒方倒也没所谓,反正打仗嘛,他习惯了。随后细细嘱咐了几句,才让董擒方去点三千兵。
“请大人放心,末将一定完成命令。”
“去吧!”
“对了,裴兄!”
再次叫住裴纹绍,谭世尧从怀中取出一令牌,给到他手里,“你们还是走水路吧,快一些。那里是本府手下将领秦治镇守,你拿此令牌,他会让你通过的。”
裴纹绍拿着令牌轻轻摩挲,意味深长的看了看谭世尧一眼,“谭大人,裴某谢了!”
然而谭世尧不以为意,轻轻笑了笑。
“出发!”
看着他们远去,谭世尧突然想起杨景兴,“臣儒,等会儿你可要使使力,劝降杨景兴,此人本身不错,本府实在舍不得杀了。”
顾臣儒笑了笑,“主公放心,臣儒尽力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