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二三班。
踏着铃声,袁老师端着保温杯走了进来。
她带着藏而不见的很深的笑,温柔地问道:“昨天的英语周报谁没交的,自觉站起来。”
她的声音带着气势,听得人心里一突,噤若寒蝉。教室里鸦雀无声,连着书页被电风扇吹起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
片刻,一个两个站了起来。
“嗯?”袁老师端着保温杯平静地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没了?”
隔了一会儿,又有几个站了起来。
简歌坐在座位轻轻松了一口气。
昨天的英语周报都是选择题,因为系统阻止的原因,她只能乱填。
但是,她都看着题目想了一遍。
第二天,也顺手把作业交了。
“没做的小同学,说一说,你们打算怎么处理这件事?”袁老师巡视了一遍教室,眼里带着平静。
“补做吧。”一个接一个说着。
“吧?”袁老师重复了一遍。
“补做!”求生欲很强。
班级几个同学在下面轻笑出声。
“是打算在这个学期结束补做吗?”声音里带着疑问。
“今天!”回答得异常坚定。
“好,记住你们的承诺。”
简歌转了转笔尖的黑笔,在心里忍不住感叹,是一个资深教师呀。
笑里藏刀。
杀人于无形。
“同学们,拿出你们的英语周报,我们现在开始评讲。请看第八题,我们班只有一个同学选对了。”袁老师拿起一个记录本,看了看,抬头问,“简歌同学在吗?”
不是吧?
原本很淡定的简歌挑了挑眉。
果然,杀人于无形。
“简歌同学不在吗?”
“在的。”简歌举手回道。
袁老师顺着同学们的视线望过去。这个女孩子长得十分精致,看起来乖巧极了,忍不住令人心生好感。
她眼里带着鼓励,温和地说:“你愿意给大家讲一讲你的解题思路吗?”
若是以往,简歌肯定十分愿意。
但是,她才刚刚答应系统。
作为一个信守承诺的宿主,简歌谨记学渣人设。
哎。
做学渣好难啊。
简歌拿着报纸,拧了拧眉:“这道题……”
隔了一阵子,还没有等到解释,袁老师以为这位女同学紧张得说不出话,声音更是柔和:“嗯,说出自己的想法就好。”
看着老师的鼓励眼神,简歌只能在心里哀叹一声。
对不起,只能辜负您的期望了。
简歌闭上眼睛,破罐子破摔,提高音量回道:“老师,这道题我看不懂!我瞎填的。”
等了半天,等到这样一个答案。
时间像是静止了几秒,随即教室炸开了锅。
“哈哈哈,没想到,新来的比想象中还要有趣。”
“看着乖乖巧巧的,没想到还是个刺头。”
“嘘,安静点。袁老师已经够惨了,遇到了职业生涯中的第一次失误,请给她留点面子!”
“哈哈哈,我第一次看到袁老师破功的表情。眯眯眼居然有一天笑不出声,可喜可贺。”
……
看着英语老师调色盘的脸色,简歌更加惭愧了。
作为一个从小乖到大的简歌而言,她受到了很多位老师的帮助。所以,在她心目中,教师就是她心目中的再生父母。
现在,为了保持人设,简歌也是第一次做出这样出格的行为。
“对不起。”简歌忍不住低声说。
因为惭愧,简歌嘴比脑子更快地进行道歉。微弱的声音混进吵闹的教室,没有人能够听到。
但是,低头站着的简歌没有发现,站在讲台上的袁老师意外地望了她一眼。
作为一名特级教师,袁老师有她独特的教学优势。因为记忆力和听力特别好,所以她能够在吵闹的环境里,轻而易举分辨出每一个孩子的声音。
本以为自己看走眼了。
但是,看着这个女同学耳垂上的红意和脸上的愧疚,袁老师心湖中难得泛起的波浪逐渐晕开,平静了下来。
她抬起手示意同学们安静:“这位同学请坐。”
闻言,台下的同学忍不住又开始窃窃私语。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老袁居然没说什么。”
“不愧是老袁,果然镇得住场面。”
……
等简歌坐下以后,身边一直趴着的男同学也被乱哄哄的声音吵醒了。
他踹了踹桌子,带着起床气:“安静!”
教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阳光照进教室里,在他翘起的几根头发边打转。俊朗的面容带着烦躁,轻嗤一笑:“都是不会的,有什么好吵的。”
教室里没有人敢吱一声。
苏宁,是文华高中公认的校霸。家世优渥,不学无术,惹是生非。从高一开始,学校就流传着他各种各样的传说。
简歌刚来学校,就听说这个同桌不少的光荣事迹。成绩很差,是花钱买进来借读的。因为打群架,进了好几次局子。脾气暴躁,还动手打女人。
但是,简歌深知谣言不可信。
以前,她在学校也有各式各样的谣言。从那时候起,她就知道耳听为虚,甚至眼见不一定为实。
来这里都好几天了,她也是今天才看到这位同桌。
“谢谢。”简歌态度认真地进行道谢。
因为心怀感激,声音听起来却像是猫儿收起爪子,软软撒娇。
啧,麻烦。
苏宁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不关你事。”
随即,又明目张胆地趴在课桌上睡觉。
英语老师站在讲台上,对此却不加以阻挠,似乎习以为常。
“既然大家都不会,这个解答的任务就交给我吧。”英语老师拿起报纸开始解答。
不愧是特级教师。
袁老师的解答幽默风趣,又简单易懂。
简歌只觉得打通了任督二脉,受益匪浅。听着听着,她已经将学渣人设忘在脑后,入了迷。
等袁老师拿着保温杯,悠哉悠哉地踱着方步走出教室,
简歌回过神来,懊恼地敲了敲自己的小脑袋。
完了,人设不知道有没有崩。
满足地睡了一觉,苏宁一睁眼,就看到自己同桌重重敲脑袋的行为。
他坐起身来,懒懒地打了个哈欠,迷迷糊糊的脑袋里缓缓地打出一个问号。
对自己下手这么重。
莫不是一个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