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头，萧凤歌带着仍旧扭扭捏捏的东旭出了门。

大约是调整好了心情，东旭这次没再傻傻愣愣的，强压下心底的恶心，瞅准了空档，将手搭上了身旁那人的腰肢上，柔声道：“萧先生想去哪，可要奴家引路？”

萧凤歌拨开东旭的手，躲开两步，语带不悦道：“我不喜与人靠得太近。”

东旭闻言，看着萧凤歌表情有些窘迫，又有些沮丧和委屈。来了大半个月，他只得到过一次赏钱，便是眼前这人给的。

这段时间除了登台献艺，他几乎没接待过什么客人，实在是没人要他。他这年纪，在伶人这一行，已经不年轻了，他又不像白卿，有林锦童那样的后台……

见萧凤歌带着东旭下楼，后者还一副好像做错了事了模样，竹染立马迎了上来：“可是这小子哪里惹先生不满意了？”

萧凤歌看了一眼身后的人，没什么感情的说道：“屋里闷得慌，我去后院透透气。”

竹染目光暧昧的看了一眼东旭，道：“那你好好伺候先生，可别怠慢了。”竹染朝东旭使了了个眼色，还刻意加重了怠慢两个字。

萧凤歌听完就朝后院的方向去了，东旭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竹染所说的伺候，他自然是懂的，只是，真的要那样做吗？

对于身后的尾巴，萧凤歌选择性的忽略，而东旭，就老老实实跟在萧凤歌身后一言不发。

后院是小倌伶人们休息和排练的地方，一般不会有客人来，但只是一般情况，不表示完全没有。

在青楼去后院意味着什么，东旭自然清楚，但“他”刚才不是说不喜人与人太过亲近。

“哟，这小倌长得倒是清秀，来陪爷喝两杯。”说话的是一个身材滚圆长相猥琐的年轻男子，一边说着还一边色眯眯的盯着萧凤歌脸，眼瞅着手就要往萧凤歌身上来。

对方一身的酒气，萧凤歌下意识皱了皱眉，懒得跟醉鬼一般见识，萧凤歌只是往旁边让了两步与他拉开距离，顾自就要走。

大约是萧凤歌的态度惹恼了对方，对方伸手要来拉萧凤歌，萧凤歌刚避开，却见之前站在她身后的东旭此刻已经站在了她原本的位置。

“这位客人，这位公子不是馆中的……”

“啪……”东旭话还未说完，脸上已经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那一下，着实是重，听得萧凤歌都不禁觉得痛。

滚圆男啐了一口，骂道：“你算什么东西！”

“这位小公子，实在对不住。我这朋友喝醉了，您莫见怪。”跟着那人一起的灰袍青年倒还有些眼力见，立马与萧凤歌道歉，而后又从怀里取出几枚银币塞在东旭手里，“这些赏你了，算是赔礼。”

“啪”又是一巴掌，只是这次，巴掌落在之前说话的那人身上。

“需要你替本公子道歉吗？你又算什么东西！不过一个……呕……”

萧凤歌嫌弃的躲开，顺便拉了东旭一把，而另一位清醒者就没有那么幸运了，鞋子和袍子底下被吐污了一大片。

灰袍青年虽满脸的郁闷，却没敢推开那滚圆男，只能半扶半抱拖着那滚圆男走了。

因着之前突然被萧凤歌拉走，那灰袍青年塞在东旭手中的银币掉落了一地，他对萧凤歌说了声谢谢之后，就弯腰将银币都捡了起来，连滚到污物里面的也是毫不犹豫用手直接捡了。

萧凤歌见此皱了皱眉，这行为实在是有些恶心到她了。如此行为，不知他是当真有困难，还是贪财。

在一旁池子里将银币洗干净之后，东旭小心翼翼的将之收好，又洗了几次手，才略带尴尬的对着萧凤歌说道：“让公子见笑了。”

萧凤歌深深看了他一眼，总觉得这样干净的笑容在这样的环境下有些刺眼。

他原本还算俊俏的脸，此刻却因为那一巴掌一边多了明显的五指红印，与他那干净的笑更是不搭。

这一巴掌算来是因她挨的，萧凤歌从包里翻出一小盒药来，递到东旭面前，说道：“这是化瘀止疼的药，你拿着。”

看着那做工普通的小木盒，东旭犹豫了一下，伸手接过，小心翼翼的握在手中：“多谢公子。”自打来了这里，这是第一次有人对他表现出善意。他如今的境况，还真的是连普通的消瘀药都买不起，本就没客人，再伤了脸就更没客人了。

“这药要化水之后涂抹，找个地方我替你上药吧！”

东旭四下看了看，咬了咬唇，指了指不远的一个屋子，道：“我的屋子便在前头，公子可要去？”

东旭的表情有羞涩，萧凤歌隐隐觉着不对，可眼下确实也没有合适的地方，萧凤歌看了一眼那屋子，就点头答应了。

进屋之后，萧凤歌才发现，这房间……装扮上面实在有些让人脸红。这，并不简单只是伶人休息的房间，很显然，还作接客用。

东旭正要关房门，萧凤歌连忙阻止：“开着吧！”

东旭手顿了一下，才退回萧凤歌旁边，而后在萧凤歌的示意下坐好。

萧凤歌随意取了桌上的茶杯，从小包中取出一个小竹筒和一个竹片，倒了几滴里面的液体在杯中，又刮了些刚才给东旭的那木盒中的药粉，用竹片搅了搅，道：“一份水一份药，无需调的太稀，你脸上的伤用两次应该够了。”

萧凤歌正准备替东旭上药，只听他道：“小生自己来就好。”这个称谓，是读书人才会用的。

从萧凤歌手中接过竹片，东旭先是闻了一闻，而后有些不确定的问道，“先生这药，可是百痕消？似乎还多了几味止血的药材，不知出自何处？”正常化瘀药是活血的，而这药里添加止血的药材，这配方着实有些古怪。

“你懂药？”这识药的水平，不差。她这药，确实是以百痕消为基础加精的化瘀消肿的药粉。

东旭目光黯了黯，道：“略懂些。”说完，便低着头轻轻为自己上药，显然是不想再继续这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