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两个时辰前,夏灵安对于这些事情,是感到无所谓的。因为她坚信,‘死’是唯一能让她与现代有连接的方式。
可是看见与自己一同从现代穿越来的那尊本命佛之后,夏灵安觉得游方和尚的话,无非是想要告诉自己。
死,解决不了问题!活着,才是回去的唯一途径!
“祖母,如今紧急的事,是将眼前的危机应付过去。祖训不可违,可是到如今,也就这一条路可以走了!留得青山在,还怕没柴烧?日后咱们子弟出息,买回宅子不过早晚的事情!”
夏灵安希望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地说服老夫人。
可是那些‘钱财乃是身外之物’一类的话,还未说出口的时候。一个小丫鬟便慌慌张张地跑进来。
人未至,声先到……
“不好了,不好了。烟馆的人带着人牙子打上门来了!叫嚣着还不上钱,就要夫人和小姐去抵债呢!”
在人还未进门之前,老夫人早已用袖子狠狠抹了眼角的泪。等人进屋后,除了泛红的眼角,其余一切如常。
“慌什么?我这还没死呢!走,我看看谁敢来我夏家撒野?”
夏灵安知道,这是作为夏家主人面对垮台前的,最后一丝倔强。
老夫人带着下人往外走,外面的人却早已带着人打到了夏灵安院落前。几个嬷嬷早堵在院门口,与来人对峙着。
只见其中一个蓝布衫的嬷嬷,对着来人狠狠地啐了一口。骂道:“你们这波杀千刀的,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闹事儿也不挑个人家!皆是些瞎了眼的……”
“你个老泼妇,白纸黑字写的明白,我看是你瞎了眼才对。”对方地人牙子也不甘示弱,狠狠啐了一口回来。
在高门大院做事的下人,出了门也是有面子的。即便是主人家,往日里也不曾给过苛责。
夏家内院的嬷嬷们,一下子恼了!
狠狠骂道:“你们这些腌臜东西,若不是你们整日里哄骗我家二爷,他岂会沾惹那迷人心窍的东西?”
双方吵得不可开交,便是听起来都让人头痛。
下人们如今还不知道夏家的变故,一味地做着自己分内的事情,维护着夏家的脸面与地位。
“老夫人,这次怕是真的。来人拿来了卖身契,上面有老爷的官印……”院门口一个婆子见老夫人出来了,赶紧从人群里挤出来。跑到老夫人面前时,早已气喘吁吁。
“怎么可能?”老夫人紧紧攥着夏灵安的手。
夏灵安明显可以感受到老夫人身形不稳。即便是自己这个刚穿越来三天的人,一时间也难以接受这个事实!何况这个对夏家唯一嫡女视若眼珠子一般的老夫人呢!
“我被卖了?”夏灵安的声音沙哑,仿佛指甲挠在门板上。
习惯了21世纪阳光下成长的她,今日终于见识到了什么是万恶的封建社会,万恶的奴隶制度!
现在怎么办?
夏灵安下意识的认为,如今的救命稻草,除了荀秋婷就只有眼前这位老夫人了!只要拿够了钱,自己至少还是自由的!
可是此刻环顾院落四周,根本就没有视女如命的荀秋婷。
不应该呀!
再看老夫人,她直勾勾地盯着院落门口那群闹哄哄的人,突然间稳不住身形,一口血咳出来,晕了过去。
“祖母!”夏灵安惊呼,“快,快去请大夫!”
院中经此一乱,眼尖的人牙子恐闹出人命吃了官司,便放出话。
“三日后定来带走夏家嫡女!”又在房前屋后布满了眼线后,方才匆匆离开。
夏家倒台哪里用得上三日?
当晚,井然有序的夏府,在发现苏州荀家送来了荀秋婷的和离书后,就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下人们纷纷奔走相告‘夏家要倒台’的消息,更有不少家妾侍通房,偷了些许值钱物件后匆忙离开,唯恐连累到自己。
老夫人依旧昏迷着,其间清醒过一次,正赶上下人来报荀秋婷与娘家人意见不合,撞了柱子自杀的消息。又一口血咳出来,再次昏厥。
夏家里里外外,如今能被称得上是主子的人,也就只有夏灵安自己了!
“姑娘,二爷他……”墨菊从外面回来,直奔夏灵安面前。可就她刚得到的消息,无疑是给夏府雪上加霜。一时间让她不知该怎么开口。
“说吧。”夏灵安守在夏家老夫人的床前。寸步不离。心中悲戚万分。
她觉得自己刚穿越过来,就见证了夏家瞬间大厦将倾。看来老和尚说的对……自己的八字的确害人害己!
“刚刚……二爷被诏狱的人从顺天府给带走了。”墨菊如是说。
老夫人身边的嬷嬷见夏灵安情绪不高,以为是担心家中问题,便宽慰道:“姑娘如今应是好生歇着,外面的事,自有外面的人操心。已经派人去边关给大爷一家送信了,大公子应是很快就能返京!”
这话其实也是在给老夫人一个定心丸。
四下里伺候的人,都是打小跟着老夫人的。几十年的风雨,让她们心中清楚地很。老夫人并不是昏迷,只是不想面对这堆乱摊子罢了!
昏迷只是借口,否则眼角的泪,又作何解释呢?
“糊涂!”夏灵安听罢,皱起了眉头。
嬷嬷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这个草包嫡女,一直深受家里宠爱。从未见过她仔细思考过某件事情啊!
夏灵安见这些婆子怔怔地看着自己,无奈解释道。
“家中如今的确是没有主事的人,可是将在外,没有经过圣上同意,岂有随意回京之理?!这是谁的主意?这不是要将夏家置于进退两难的境地么?赶紧让几个可靠的人守在城门口,千万拦住大爷家的人!”
“可是姑娘,如今不让大爷家的人回京……于情于理,都……”
夏灵安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打断了婆子的话。开口便掷地有声。
“于情,祖母如今只是昏迷,并不是病危。何况祖母身体康健,长命百岁自是没有问题。于理,如今父亲只是配合调查,至于事情是否真的如同传言?还得等圣上给结论。
那可是五万两黄金啊!就算是十万两雪花白银,岂是工部日常流水就能有的?户部也不见得有如此巨额的官银作为流水放在手中啊!
况且哪家烟馆那般猖狂,能逼进工部去寻我父亲?依着我看,皆是有人栽赃陷害。传言到咱们耳朵里的也未必属实。尔等莫要慌乱,先拦住大爷一家才是要紧事!”
经过夏灵安的分析,几个婆子眼睛中忽然又充满了希望。今日为首与人牙子吵架的蓝衣衫李嬷嬷,当机立断,差人去拦截大爷一家进京。
“夏家如今内院已乱,可是不能任由下面的人,这般胡作非为。”夏灵安又对房内的几个婆子纷纷交代了任务。
屋内只剩了李嬷嬷一人时,夏灵安才缓缓道:“嬷嬷帮我照顾好祖母,家中事务冗杂,我一个小辈自是有很多想不到的地方。可我知晓,无论夏家是否倒台,夏家的一草一木,按照大庆的律法,只要不抄家,就依旧属于夏家。若是抄家,那便属于皇家!”
蓝衣衫的嬷嬷点了点头,“姑娘说的老奴知晓了。您当心吧,跑了的那几个贱蹄子,我这就派人去抓回来!”
夏灵安微微一笑,摇了摇头。“嬷嬷误会了,如今夏家的事情尚且没有盖棺定论,跑了便跑了。若真是诛九族,放大家一条生路,也算是给夏家子孙积德。可是卷走的东西,在夏府是有记录的。”
“姑娘的意思是?”
“能遣散的,给些银两遣散。签了死契的,将卖身契发还。最近咱们也是用人之际,有愿意留下帮忙的,这些恩情我是会记在心里的……我且去见见我娘!若是有事,叫人去我娘房中寻我即可。”
夏灵安的声音中没有一丝慌乱,仿佛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已经做好了应对一般。惹得李嬷嬷佩服不已。
就在夏灵安离去不久,老夫人睁开了眼。看着房梁的一角,激动地眼泪直流。
感叹道:“这个孙女果真没白疼,老头子啊!这些子子孙孙里,竟是她最像你啊!”
一句呢喃,不知唤起了多少回忆。
“老爷当年叱咤官场,如今看来,姑娘的确有老爷当年的风范。只是……”李嬷嬷惋惜道:“只是姑娘没生在好时候啊!若她是您和老爷的女儿……眼下这些事情……”
夏家人丁单薄,皆是因为夏老爷子与老夫人年轻时,十分恩爱。没纳任何通房小妾。两人也只是生了两个儿子,一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能要个女儿。
夏家大爷倒是孩子生的多,一连五个,个个带把!说来也巧。夏家二爷生性风流,可是子嗣艰难。只有夫人荀秋婷诞下了夏灵安这么一个孩子。
所以直到夏灵安出生,夏家才算有了一个女娃娃!
这个女娃子是夏老爷子的命根子,从小夏老爷子亲自教养。直到八岁那年夏老爷子去世,才算交到了荀秋婷的手中。
“月如,”老夫人眼中分外清明。“你可还记得那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