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灵安咬了咬牙,暗自提速。心里暗骂道:果然,缺了那玩意儿的男人皆是阴晴不定!
可是这具身体的情况,不容乐观。
且不说之前落水,就说清醒后的十余次自杀,还是伤了元气的。外加上,这身体的主人,本是家里唯一嫡女,整日养尊处优。按照夏家对她的宠爱程度,估计路都没自己走过几步。
夏灵安现在的感觉就是,呼吸困难,脚底生疼。本来还跟在队伍中间的她,渐渐到了最后。
好在薛岑作为皇帝跟前的红人,事务非常繁忙。也就跑出去个两公里的样子,前面的队伍就停下来了。
夏灵安双手叉腰喘着粗气,隐约能见到前面来了一队人马。而薛岑也打开了马车的门,站在马车上。居高临下俯视着,跪在地上陈诉的小兵。
两耳嗡嗡作响,呼吸急促,此刻的她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至于前面说什么,夏灵安是全然听不到的。
不过很快,她就看见薛岑在转过身的一刻,向队伍最后望了望。接着又与身边人吩咐了几句。那护卫便匆匆跑向这边。
“督公叫你过去!”护卫的声音毫无情感。
夏灵安点了点头,跟在那人后面,不多时来到马车旁。与其他护卫一般,低眉顺眼等待薛督公训话。
透过马车车窗,薛岑斜眼看了夏灵安一眼。就见她额间的汗珠,顺着脸颊滴到了地上,青石板的路面,瞬间晕湿一圈。
“上车!”薛岑悄声道。
夏灵安本已经做好准备被训话。再薛岑开口的那瞬间,其实她并未听清多少。只顾着自己承认错误,唯恐惹怒这位阴晴不定的重臣!
“是我跑的太慢,拖累了大家进度……”
“本督说上车!”
这次的声音,不光夏灵安听到了,周围的跟班也听的一清二楚。
四下里皆是屏气凝神。
能成为西厂督公的护卫,自然不是一般人。且不说忠心,就单说武功、听觉、机警……那都是超乎常人,有超高天赋的。
几人瞧瞧用余光看了看夏灵安,心中纳闷。
督公何时对罪人这般友善了?难不成就因为她是个年轻女子?
不会呀!西厂这些年办过的年轻女子数不胜数!
那是因为她美貌?
更不会呀!这女子与以往的想比根本不入流啊!
几个护卫心中嘀咕,可是并不敢抬头张望,更不敢言语。
“哦,好的!”夏灵安微微怔神,听到上车二字时候,如临大赦。兴奋地露出笑容。心道,终于不用跟着跑了,再跑下去,这具身体就跑废了!
可是,兴奋过后,她依旧站在原地。
面露难色。
“又怎么了?”薛岑有些不悦,回忆起早年间在夏府的经历。
心想:夏依依又要出什么幺蛾子?难不成以为这还是她们夏府?还是觉得自己还是那个独得恩宠的嫡女?
夏灵安见薛岑发问,捶着腿,不好意思道:“督公,腿麻了!马车太高,上不去!”
“呵!”
一声嗤笑,薛岑微微靠向身后的软枕。修长的手指随意挥了挥。
接着夏灵安就被身后的护卫,如同拎小鸡一样,抓住后领直接被提到了车上。
一瞬间的事情,夏灵安还未来得及反应,就对上了薛岑俊美的脸颊。
这副皮相,果真一等一的好!
马车吱呀呀地前行,夏灵安缩在车门附近,心中打鼓咚咚直响。
薛岑一双星目眯地狭长,一张薄唇紧紧抿着。身着金线暗蟒红衣,给人一种高深莫测之感。
夏灵安偏头打量他几眼,赶紧收回目光。可好奇心驱使下,还是忍不住多看几眼。心中暗暗赞叹,不愧是皇上跟前的红人,一等一特务机关的头子!
瞧瞧人家的这身做派,便是不吭声,一个眼神就能置人千里之外。
“你……怕我?”
夏灵安忙打起精神,赔笑道:“哪有啊!怎么可能?”
“说好关键时刻替本督挡刀,又为何坐的那般远?”
此话一出,夏灵安颇为尴尬。总不能说,自己是垂涎人家美色啊!一个太监的美色又有何好垂涎的呢?说出来,倒是让人觉得自己在侮辱对方!
对方是谁?
那可是西厂督公,只手遮天的那种!
夏灵安尴尬了一会儿,讨好道:“刚刚出了很多汗,恐污了督公这上好的白毯!”
“哦?”薛岑目光锋利如刀。“夏依依,你最好给本督老老实实的。若是让本督知道你有什么猫腻,小心你的命……”
“知道,知道!”夏灵安忙点头称是。“您放心,我绝无二心!”
怎么可能有二心呢?这可是自己最后的救命稻草啊!虽说是个太监,而且总是阴晴不定,但是他也是个很强大的靠山啊!
抱大腿还来不及,怎么会有其他想法呢!
“最好是这样!”薛岑把脸别到一旁,不愿再看那张自己记忆犹新的脸。若不是因为这张脸,他又怎么会进宫挨了那一刀!
夏灵安翻找了自己的包裹,摸出一包糖。离府前,娘亲荀秋婷给自己的。摸出一块芝麻糖,夏灵安讨好地送到薛岑面前。
“督公,我有糖,你要不要吃?”
薛岑一把拍开她的手!
芝麻糖咕噜噜地掉在了白毯上。
“夏依依,你知道本督不喜甜食的!”薛岑沉着脸。“你难道不清楚其中的缘由?”
西厂督公的脾气真大啊!
夏灵安叹了口气,微微向前捡起了那块芝麻糖,含在了嘴里。
这个举动,倒是让薛岑愣住了!微微挑了下眉。
这还是他记忆里的那个嚣张跋扈夏依依么?那个曾经逼他跪在地上舔食蜜糖的那个嫡出大小姐么?
还是这一切都是装出来的?
“别以为答应救你一命,本督就能忘记之前的一切。夏依依,若本督说,我救你,不过是为了报复你!你信么?”
看着面前那个,曾经总爱对他颐指气使,问他为何吃白饭的女子。薛岑眼中掠过一丝冷意,毫不留情地靠向身后的软枕闭目养神。
夏灵安吃着糖,看着自己被拍打后泛红的手,叹了口气。果不其然,薛岑与这具身体之前不仅见过面,而且很相熟。甚至说,应该有很大的过节。
她就知道,世上哪有白痴的午餐!躲过了三千里流放,跟在西厂督公身边又怎么会让自己舒舒服服?
“督公,我很感激你的救命之恩。但是也希望你能理解,我不是之前的夏依依了!”
“别装模作样了,这种把戏十年前你就用过的!”薛岑根本不给情面。
夏灵安仔细地将那包糖塞进包裹里。心疼道:“这包糖是离府前娘亲给我的,也是我最后的念想了!我自己都不舍得吃,能分给督公足以见我诚意。”
见薛岑并不理会夏灵安的解释,她继续说。
“您听说过我落水的事情吧。落水之前发生过什么事情,我真的不记得。我清醒到现在也不过三四天,熟识的人,也不过只有娘亲、祖母,再有就是您了。
不论您相信与否,我夏灵安所说绝无假话!您以后大可放一百个心,我对您是一万个忠心。”
“夏依依,还真有你的!这厚脸皮的本事,你倒是比之前用的更加炉火存青啊!为了活命,连名字都可以改掉。”薛岑咬牙骂道:“你知不知道,就你这名字,本督就可以将你千刀万剐十次、百次、万次!”
夏灵安震惊!
合着她费尽心思讨好,不仅没得到理解,反而让眼前的红衣公公更加怨恨她?
叫夏灵安已经二十多年了!她招谁惹谁了?
“督公,您这话不讲理!”夏灵安直言道:“名字不过是一个人的符号。”
“本督名字是什么?”
夏灵安摇了摇头。“我哪里知道?难不成您的名字也叫夏灵安?”
看着夏灵安不似扯谎的样子,薛岑竟隐隐觉得,或许眼前人真的没有骗自己,之前的事情她都不记得了!
揉了揉犯疼的额角,薛岑闷声道:“本督姓薛,名岑,字陵安!”
这下轮到夏灵安惊讶了。“这么巧么?咱们两个重名?您是哪两个字?”
“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薛岑有些不敢相信。
夏灵安点了点头,“什么都不记得了,所以,督公之前的事情我在这里给你赔不是。但是现在咱们有必要重新认识一下。”
“陵山的陵,十里长安的安!”薛岑拧着眉,不耐烦道。
他的名字,是他一辈子的痛。
盛极一时的薛家十四年前遭人暗杀,驻守皇陵的薛家一夜间从世上消失。而他恰好那天在外祖岑家做客,薛家也因此得以躲避灭门绝户之祸。
但,接下来遭难的,便是岑家!
薛岑与岑家的表姐,自此相依为命。后来因为流民太多而走失,他成了孤儿。
他的名字是祖上起的。薛家与岑家的联姻,是让两个百年家族更加辉煌。所以薛岑是两家交好的象征。而陵安,则是薛家的期盼。期盼大庆的皇陵世代长安。这样,薛家的荣耀也能得以延续!
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