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完堂,外面觥筹交错之声,丝竹器乐之声,嬉戏调笑之声不时传来。
莫萤掀了红盖头,将小窗打开了一条小缝,只见月色满盈,今晚若是逃走,定然不会看不清路了,只是不知道这群人要喝到几时。这墙又高,怕是还没翻过去就要被发现了,经过刚才那么一闹,加强了防备,现在房门口还站着两个守卫,这可是她万万没预料到的。
万一李兄要是回来了,恐怕就不好走了。心里正焦急万分,可抵挡不住一阵阵睡意袭来,不知不觉靠在床沿竟睡熟了过去。
过了好一会,人声渐渐静了下去。
“你们都下去吧”李兴晖对门口的两个守卫说道。
门打开的时候轧轧的声音惊醒了莫萤,莫萤惊坐起来,心想大事不好,自己怎么会睡过去了!
只能猛地将红盖头一抓过来一盖,正襟危坐起来,一颗心扑通扑通乱跳,都快提到了嗓子眼。
“你...你别走过来,我怕。”莫萤慌不择言。
李兴晖立在门口,说道:“定是今日吓着你了。”
莫萤静默不语。
李兴晖一边将门关上,一边说道:“你别怕,全忠帮的净是没事找事,不给他们点教训不长记性。你放心,你我虽未曾谋面,但今日之后,你是我妻,从今往后定然真心相待。”
说着,就要往莫萤处走过去。
莫萤急忙阻止道:“你不要动,今日夜色已晚,我有点困乏,我向来都习惯一个人睡,突然有人睡旁边不大习惯,不如...不如你今晚先到别处去睡吧?就算我求你了。”
李兴晖笑道:“这不碍事,我睡在这地下就好,不会妨碍到你。”
莫萤说道:“不成,不成,便是有一点气息声我都不习惯,你还是到别处去睡吧!”
李兴晖虽不是第一次新婚,但这种局面还是第一次遭遇,想了想说道:“那可以晚一点吗?等他们都睡下了,我再走。”
莫萤知道他顾虑的是什么,新婚之夜就被新娘子赶出来,是有点狼狈,只能点点头,应承道:“好。”
两人静默不语,户外的虫儿叽叽喳喳地叫个不停,显得格外刺耳。
李兴晖打破这僵局,说道:“听说你父母早亡?”
莫萤只能点了点头。
李兴晖又继续问道:“世上都没有亲人了吗?”
莫萤又点了点头。
“以后我就是你的亲人。”李兴晖说道。
莫萤一惊,只觉心中泛起一股暖流。心又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
外面的人看见房间的烛火还没熄,多嘴道:“李左使和新夫人还不休息啊,春宵一刻值千金啊。”
李兴晖笑笑,怕新娘子不喜欢,说道:“他们平日里就这么没大没小的,你不要介意。”
莫萤说道:“春宵是什么?这么值钱?”
李兴晖脸色绯红,好像他并不是个合适和她解释“春宵”是什么的人,只能尴尬地说道:“没什么,不懂也不要紧。”
李兴晖实在找不出什么话说,见大部分人不是醉了,就是睡熟了,对新娘子说道:“你早点休息吧,我出去了。”说完,退出了房,将门轻轻合上。
莫萤将盖头一掀,大大地喘了一口气。没一会就把红烛吹熄,轻手轻脚在黑暗中把这一身红装换回了那套混着泥土和雨水的布衣。
黑夜沉寂,春季正是百花绽放的时节,在月色的光辉下,越发显得明艳。
莫萤蹑手蹑脚,仔细地听着八方传来的声音,忽然见前方有两个人走来,躲闪着蹲在了花丛中,幸好,再晚一点就被发现。
只听其中一人说道:“这全忠帮的也真是不安分,偏偏在李左使的好日子来捣乱。”
一人应道:“就是啊,这全忠帮仗着新皇帝撑腰,就自认为天下无敌了,哪把江湖上的教派放在眼里。”
一人叹了口气,又说道:“李左使也是命苦,从小就没了爹娘,就是想娶位夫人暖床,两个都是刚娶来没几天就克死了,诶,你猜这位能活多久?”
一人嬉笑道:“你还是少说两句吧!嘴下积点德。”
莫萤听他们啰啰嗦嗦了一路,感慨这位李兄也是坎坷。
生死长夜,日夜不停歇,沉睡梦中不易醒,便是静夜钟声又能唤醒几多梦中之梦?
莫萤终于逃了出来,不知道那姑娘跑了有多远,待会天亮了别被抓回来才好。
莫萤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心想幸好跑出来了,等待会鸡啼,她早已不知道到哪去了。
莫萤翻身上了马背,跑了有几里远,突然一个黑影从树上落下,惊得莫萤座下的马长嘶。
莫萤问道:“不知是哪位好汉?为何挡我去路?”
那人戴着斗笠,手中执着一把剑,说道:“我的马呢?”
莫萤才想起来他就是那日在小店角落里戴着斗笠之人,于是纵身下马,说道:“这位好汉实在对不住,因中途发生了点事,不是有意将你的大宛马弄丢,请宽容我几日,定将你的爱驹送还。”
那人不依不饶,说道:“还了才准走!”
两厢僵持不下,远处又来了一戴着斗笠之人,对那人恭敬地说道:“晋王,马已经回来了。”
那两人转身而去,莫萤疑惑道:“莫非他是飞虎子?”但是又觉不对,那分明是一个年轻人,飞虎子这个年纪即便是英雄也迟暮了。
天边的鱼尾霞异常绚丽,再多一会,莫萤也能回到毒鞭王那,便安心地下马在树下歇息。莫萤想着:“这几天不知阿翁是否有责备自己,待会回去也不知道该怎么和他说这几日是去哪了?”
正犯愁间,树上一个声音说道:“我的傻丫头,你该不会是想要回老毒鞭那吧?”
莫萤听这声音,和那一股奇香便猜到是谁,保持着几分警惕,说道:“我去哪儿你管不着,我已经知道是谁杀了我阿爹。”
老姿娘嘿嘿笑道:“是吗?那到底是谁啊?你知道了几个啊?你的李大哥是吗?哎呀,只能希望他不是了,你和他还拜堂了,万一他是,你岂不是要杀了亲夫?”一边不怀好意地说着,一边娇媚地玩弄着手中的丝巾。
莫萤辩解道:“那不算,我不过是江湖救急,他也不知道,这不做得数。若他是,我必定不会手软。”
“哎哟哟,这么小的人儿,可真是好大的口气啊,你的李大哥是紫竹教左使,是你这种娃娃能伤得了他的吗?你要做得数也可,我此时便去告诉他你乃女儿身,和他成亲的是你。到时候啊,可有一场好戏看咯。我这人平生没啥爱好,就是爱看这人世间的爱恨情仇。”老姿娘说完,咯咯地笑了起来。
“那你到底要我怎么样?你为什么一直缠着我?”莫萤气急败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