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在抢什么？”

请完安回来，厉承修正巧路遇公事，匆匆忙忙便去了书房办公，晚娘独自从小径走回来。

走到一处假山旁，见两名丫鬟在争抢一件物什，便好奇地上前询问道。

那两名丫鬟转过身来，见是公主殿下，皆被吓了一跳。

其中一个慌忙收回手，弯腰行礼，紧张地开口道：“殿……殿下，没什么。就是一只普通的扇坠。”

“扇坠？”

晚娘本无暇顾及，只是好奇一问，谁料瞥见那扇坠上的纹理异常眼熟，不由摊开手让丫鬟给她瞧瞧。

丫鬟只好把东西颤颤巍巍地交到她手中。

晚娘拿到手上，细细一看，不由黛眉一蹙。

碧玉制成的菱形扇坠子，下面还挂着青白相间的流苏，扇坠上刻有劲竹，背面边角处还刻有小小的一个“宋”字。

此物她见过，而且这世间绝不可能有第二块。

想着，晚娘看向给她扇坠的那名丫鬟，有些眼熟，不由问道：“昨日，你是不是陪夫君进过宫？”

“是，殿下。奴婢是大人的贴身婢女，小梅。”丫鬟回道。

“此物应该不是你的，为何会在你手上？”晚娘接着盘问。

小梅一慌，如实回答：“啊！这……这是奴婢昨夜在御花园东南角捡到的……”

东南角……

晚娘想了想，一阵不安在心头升起。

“那里是不是有块一人宽的大石头？”

小梅回想起来，惊觉自己该是捡了大人物的东西，忙跪下认错道：“嗯……的确是有。奴婢就是在那块石头边上捡到的！殿下……此物奴婢真的不知道是谁丢的，看着好看，这才捡了回来，还请殿下恕罪啊！”

“这扇坠我收了，理应还给失主才是。你也不必向我认罪，不知者无罪，往后懂得物归原主便好。起来吧。”

“是，殿下……”

晚娘继续往前走去，看着手中扇坠，想着何时给宋钰送去。

一阵微风吹过，忽觉昨晚无意识前闻到过的熟悉香味，再次略过鼻尖。

眼神在手心处定住，驻足，凑近闻了闻，眉心逐渐聚拢。心头莫名一惊。

昨晚昏睡前鼻尖闻到的……不就是这股花香吗？！那就说明，宋钰去过那里！

这花香与昨夜之香，恰巧对上……若是巧合，怎么会这么巧！若是自己记错了……也不太可能啊……

难道说那个吻……不是在做梦！

而是……

“不会的，不会的！宋钰怎么会这么做呢？”晚娘摇摇头，让自己清醒一些。

虽然试图说服自己不会发生这样荒唐之事，但连借尸还魂都经历过的人，怎能被这样轻易安慰到。

晚娘心慌的厉害，想着厉承修若是知道此事时的神情……男人的自尊一定会让他决绝地休弃她！

她怕是还没到三年之约，就以“淫僻之罪”被轰出了婆家，就算她是公主殿下也不好使啊！此罪同诛，“朝阳公主”此名怕真是要遗臭万年了！

她对宋钰并无男女之情，交谈之间也都是清清白白，日月可鉴的，但这扇坠的出现让她不得不对昨夜产生了怀疑……

若她真因醉酒，与之发生了什么亲昵之事，还真是对不住厉承修，对不住厉老夫人！就算自己什么都没做，亦心中有愧，如何再在厉府心安理得地呆下去呢？！

晚娘最后看了眼那扇坠，收了起来。想着哪日还给宋钰时，好好问清楚当夜之事。

……

丫鬟见公主殿下回来，手里端着个木盆，忙冲里面喊道：“玉荷姐姐，殿下回来了——奴婢先去给大人洗袍子了，稍后麻烦你把殿下换下的衣物拿来。”

“诶，去吧——”玉荷应着，从里面走出。

来到晚娘面前，见她有些魂不守舍的，猜想许是疲乏了，忙道：“殿下，舟车劳顿甚是辛苦，快去沐浴一番，去去乏气吧。”

“嗯。”

晚娘慢悠悠走进浴房，脱了衣裙，又慢悠悠坐入热气腾腾的浴桶里，让整个身体都沉浸其中。热气让她逐渐放松下来，长舒一口气。

……

玉荷拿了她换下的衣裙，走到洗衣池边上，递给那名浣洗丫鬟，道：“喏，这些都是殿下换下的衣服，好生去洗了。”

“是，玉荷姐姐。”浣洗丫鬟应下。

待玉荷前脚刚走，小梅急匆匆走来，口中道：“大人昨日换洗的袍子里似乎落了个香包，你可有看到？”

“啊……我找找……”那丫鬟在已经浸水的袍子里翻找了一番，惊讶道：“啊！确实是有！我道什么那么香呢！不过……都打湿了……”

小梅接过香包，闻了闻。那香包里的香料似乎是某种花蕊，浸了水，变得愈加浓郁了些。

她甩了甩上面的水滴，又拿帕子擦了擦，道：“无妨，晒干便好了。你忙你的吧，我先拿走了。”说罢，又匆忙离开了。

浣洗丫鬟擦擦头上的水珠，拉紧了襻膊，低头继续做事。

黄昏落日余晖，照着井边的那颗桂树烁烁发光。她将方才拿来的衣裙，全数浸入那盆沁了余香的清水中，轻柔地上下揉搓，拧干，在手中铺开。

水滴串着线，如珠串般四溅，大大小小，晶莹剔透。有的饱满似珍珠，滚着金灿灿的边缘，此情此景，美不胜收……

“金珠”粒粒，随后又瞬间落下，只余凉爽的水汽，扑面而来……

*******

这两天，厉承修明显觉得晚娘在故意躲他。

他去吃饭时，她已经吃饱了，他进屋时，她借故去茅厕。就连睡觉时，也是频频不与之对视，背对着矮榻睡，可以说是……对他退避三舍！

不敢对视……从这点看来，像极了他先前害羞的样子，但又不像是这种情绪。

问了玉荷，也不知到底出了何事。

“大人，是不是你哪里惹我们殿下生气了？”

厉承修思前想后……

莫非是……不对！当时她喝醉酒迷迷糊糊的，怎么会知道是他亲的！

除此之外，确实没有哪里惹到了她。

问问侍卫小试，他干摸着脑袋，也说不出来女人情绪变化的原因。就干脆支了个招道：“大人，对女人……属下并无经验。不过，常听说书的讲……女子生气时，男子可适当保持距离，多日不见，定然倍感思念！再次见到，方知对方珍贵！正所谓‘小别胜新婚’，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吧。”

厉承修一想——

“别看小试木头般的人，说的话倒颇有些道理！”

小试瞧着自家大人忧心的模样，这才出谋献策，心底不由暗忖，“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不成！这讨女子欢心，大抵不过如此吧。”

一个敢说，一个自然就敢听。

厉承修打算搬去大理寺内庭休憩三日。一来，近日公务的确繁忙，他也无暇顾及府内琐事，便都交由管家代为管理。二来，也能让自己冷静一番，好好整理一下思绪，想想自己对公主殿下究竟是何种感情……

为何先前那般厌她，成亲后看她的样子却愈加顺眼？

为何见她与别的男子说笑，心底会怒意丛生，恨不得立刻上前拉开？

为何那夜，看着她酒醉时的样子，心头会如片片羽毛挠过，心痒难耐，甚至还会情不自禁地将脸贴上去……违背君子之举！

离开前的最后一个夜晚，厉承修望着床榻上清瘦的背影，眉宇凝重。

也不知自己离府多日，她是否会在某一刻想起他呢？

想着想着，若是换做自己……心里竟果断地给了个肯定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