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大娘这些日子也在备年货，院子里贴了些窗花，也挂了些灯笼。浆洗的衣物晒在院子里，有一股子皂角的清香。

她一进门就喊道：“有人吗，我汤汉三回来了。”

墨大娘见她和小虎二人肩上扛的包裹，那是相当的巨大，问：“你们去修行了还有地方买这么多东西？”

“买的地方特色，京城里没有的。”

扛进院子将东西拿出来，墨大娘说：“别的我也不说了，扛一兜橘子回来不重吗？”

“那是您不知道那里的蜜桔好吃，怎么的也得让您尝尝。”

鸢罗不紧不慢的走过来看了一眼说：“有好些不是凡品，是哪里来的?”

她窜过来揽住她的肩膀笑嘻嘻的：“看我给你带的东西，怎么样，比你那些陶罐好多了吧。”

鸢罗拿着紫砂壶又拧开墨大娘的麝香膏，点头肯定到道：“确实是好东西，这样药膏我尚且无法做出来，看来你又发现新大陆了。”

“没错，修行界的一个市集，里面什么都有，你想得到想不到的都有。”

“等有空你好好跟我讲讲。”

鸢罗将麝香膏递给墨大娘说：“这个药膏确实很好，大娘不妨试试。”

汤月莹问：“阿夜在吗？”

“今日不在，两日后也该沐休，那时便回。”

“那过几日再给他吧，这两日我帮您收拾屋子。”

莫大娘说：“大老远的回来先歇歇吧，屋子我已经收拾的差不多了，你就别忙和。如今你已经回来，该去汤家看看。”

“怎么了？”

“你嫂子已经生产，汤家有后了。”墨大娘说，“但眼下有一件糟心事，就是汤夫人病倒了。”

“这是怎么了？”

鸢罗对此事很明白说：“汤夫人的病不是突发的，只是她的时日到了。”

汤月莹惊讶的问：“什么叫时日到了，你的意思是她原先的病并没有治好吗？”

“你还记得我替她治病时一直在寒洞取药，其实就是抗寒用的并不治本，只是让她症状减轻一点。真正有用的是那颗归阳丹，续了她大半年的命而已。但她大限已到，再继续续命也无大用处，是以她的时日不多了。”

“所以自始至终她就没有痊愈过，只是你用归阳丹给她续命了是不是？”

“没错。”

“还有救吗？”

鸢罗摇着头，勉强续命又有什么意义，顺应天意吧。

汤月莹叹道：“命该如此，我也毫无办法，我抽空去看看便是了。”

难怪自从那场病之后吴青莲似是对人生看透了许多，想必她对自己的大限有所察觉，所以这多出来的日子她活的豁达了许多。这怕是人将死前的觉悟。

对汤府确实偶有想念但留恋之情已淡。对吴青莲的消息心中也没有大起大落的悲伤，甚至有些平静。不知是不是她太过无情了。

知道生死轮回这样的规律之后，对死亡这件事情便没有多少悲哀的恐惧。

到夜深人静之时她走到熟悉的家门口，看着熟悉的汤字感叹了一番。翻进东院的墙壁，浓郁的药草味袭来。

夜深了东院的人都在沉睡中，她入无人之境般十分顺利的摸到吴青莲的床头。

看她有些苍白的脸，不禁感慨。打从她在她身边生活时，她便总是这样虚弱，气血亏虚，天一冷便手脚冰凉。一到冬天便长时间的坐在火炉旁边烤火。

她总是觉得这样活着十分吃力，谁知她果然不是长命的人。

她在她的床边坐下，不做声的坐了许久，只是安安静静的坐着，回想一些过往。作为养母，吴青莲从未亏待过她。虽然她聪明，为自己谋取福利是一个原因，另一个原因大概是她太过思念早夭的幼女，将思念之情转嫁到她的身上，才对她十分宽容。

年幼的时候多亏了她的庇佑才平安顺遂，对她不可能没有感恩的心情。

她轻轻的握住她的手，用她手心的温暖捂着她的冰凉。

吴青莲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双眼，看着朦胧月色中这个熟悉的身影，哑声问道：“是你吗，月莹？”

“是我。”她轻声回道。

吴青莲握紧她的手，说：“你果然还活着。”

只在她诈死的前几个月，大家都误以为她真的死了，真正的悲伤了一阵子。但是后来秦穆西的反应就很好品，绝对不是痛失所爱的灰心丧气。

“我还活着，抱歉我这么晚才来看你。”

“这半年你去了哪里，过的好不好？”

“我很好，如今我是个修行的人，虽然时常四处奔波，但是活的随心肆意，却是分外自在。”

吴青莲对她这样的生活不知作何评价只说：“你从小便与旁人不同，我也不知为何。自从那小七来到府里，你跟着她之后我就隐隐察觉到不寻常。我虽不知你说的修行是什么，想来并非常人的修行，但只要你自己欢喜就好。”

吴青莲以前从未和她说过这样的话，大概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汤月莹问她：“母亲，你还好吗？”

“难得你还肯叫我一声母亲。”吴青莲抓她的手又紧了紧：“我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了，也知道这大半年的日子是赚来的，如今看到怡儿平安降生，也算是了无遗憾了。唯有你，我这些日子时常想起，总是心中有歉意……”

汤月莹知道她在想什么，她宁可诈死也不回汤家，吴青莲便心怀疑问，是否是因为往日她亏待了她，所以才使得她对这个家没有留恋之情。

汤月莹说：“母亲无需自责，作为母亲，您已经尽心尽责。若不是幼年有你庇佑，我也不能如此顺遂。只是人各有命，命途不同而已。”

吴青莲说：“当年你生母所受的那些，我明知道，却没有去阻止，其实我也算徐钗凤的帮凶。往后对你越喜爱，心中便更多一份亏欠。”

汤月莹叹一口气：“人活在世上每个人都身不由己吧。谁不是无数次的想拿起屠刀，又默默的劝自己放下。只要不是主动拿刀的人，就不算大错，毕竟真正害人的并不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