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苍狐温和的笑容，方珏并没有像身旁的方琼那样露出吃惊的神色，反而平静的笑了一笑，似乎有些自嘲。

“……居然那么早就知道了啊……”

平静的反应让苍狐不禁又眨了眨眼：“大小姐，你好像并不大吃惊嘛？”

“嗯。”

轻轻点了点头，方珏感觉自己身体的力气稍稍恢复了一些，便撑着擎仙荷试着坐起，方琼赶紧小心的扶着她让她能在荷叶边上坐定，她这才抬头看向苍狐，沉稳一笑。

“毕竟进入养尸地的时候你总会让禁制的门多打开一会儿，面对僵尸时还会扩大符咒的保护范围把我也有意无意的包含在内，还有其他的一些举动，虽然不明显，但几次之后我多少也猜到了。只是没想到竟然是从那么早就被发现了啊，还亏我一路自以为藏得很好呢……真是让你们见笑了。”

苍狐笑了：“不，大小姐你其实已经很厉害了。我和小少爷掉进陷进之中与你们分开之后，你竟然能跟上渊桦和炎的速度一路下来与我们汇合，之后又想到方法独自从渊桦弄出的通道跟到了地宫之中，光是这两点就足以令我刮目相看了啊。”

毫不掩饰的赞赏之意让方珏轻轻一笑，正待回话之时，却听见方琼突然开口插了进来。

“喂，等一下，我怎么越听越奇怪啊？”

方珏闻声看向了方琼，就见他盯着微笑依旧的苍狐，眉头紧紧的皱了起来。

“我怎么感觉……你这根本就是故意把珏姐引过来的？”

“小琼，你在胡说什么？这不过是我自己……”

方珏立即皱起了眉，然而她的话还没说完，苍狐便笑着毫不犹豫的承认了。

“嗯，虽然我不太喜欢小少爷你这种说法，不过大致上倒也没错。”

闻言方珏不禁一怔，方琼的脸色一下就沉了下来。

“……你开什么玩笑？你明明早就知道这地方的危险性的吧？来之前你不是还跟我说要是真关心她就别让她和我们一起吗？结果你都做了些什么？故意把她引来这种危险的地方你到底安的什么心？！”

面对方琼一句接一句的问责，苍狐并没有为自己辩白什么，反而点了点头，逐渐收敛笑意轻轻开口：“确实有点过了呢。”

平静的话语让方琼不由愣了一下，苍狐却已经转开了视线，满眼认真的看向方珏。

“虽说我们是受两位老太爷所托而不得不采取手段以确认清楚一些事情，但始终还是把大小姐你无辜卷了进来，甚至还差一点让你受了重伤……真的非常抱歉。”

“苍妖师请别这样。”赶紧抬手止住就要行礼的苍狐，方珏坚定的说道，“不管你怎么说，最后决定跟着来的还是我自己，因此而遇到了什么危险自然都是我自己负责，你并不需要为此而道歉的。”

还没想通苍狐那句话的方琼闻言立即把疑问抛到一旁，不忿的叫了起来：“怎么不需要？要不是她动那些手脚，珏姐你根本就不会进入养尸地，也不会中了尸毒了啊！”

“好了小琼，事情都已经过去了，我现在不是好好的没什么事吗？”

一听这个方琼反而更加激动了：“才不是没什么事啊！对于方家的女性来说中了尸毒可是比死亡还可怕的事情啊！珏姐你怎么能就这么放过这家伙……”

“别再无理取闹了，小琼。”

严厉的声音打断了方琼愤懑的抱怨，他立即乖乖的闭上了嘴，却是满脸的不服，见此方珏稍稍放缓了声音再次开口，神情却显得有些复杂。

“比起那些，我更想知道的是，小琼，你为什么知道如何对付僵尸，又为什么能握着方家的伏魔剑，还好像了解许多连我都没听过的事情？你……究竟瞒了我多少？”

方琼闻言一愣，旋即才意识到自己一时冲动之下究竟在方珏面前透露出了多少与他完全不符的信息，面部表情顿时就有些僵硬，有心想糊弄过去，可看着方珏那染着悲伤的双眸糊弄的话就怎么都说不出口来，一时不由张口结舌的僵在原地，却听见身旁响起了苍狐的声音。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小少爷，你应该一直都会尸术的吧？”

下意识跟着声音看向苍狐，方琼一时停止的思维终于又开始了运转，他立即就想条件反射的回答“这不关你的事”，却感觉到了来自于方珏的强烈视线，他不禁犹豫了一下，半晌，终于轻轻吐出了一个字。

“……是。”

虽说见到方琼对付僵尸的那一瞬间方珏心中就已隐隐有所猜测，但此刻听他真的说了出来，方珏的心中还是忍不住的一阵难受，一种失落与不敢相信再加上些许悲伤混杂的复杂感觉瞬间涌上心头，令她的目光不禁灰暗了几分，声音也变得轻了起来。

“什么时候？你是什么时候学会尸术的？”

方琼低着头不敢看她，声音闷闷的：“……很早以前，在我还没有跟着妈妈离开本家，进入凡人世界生活的时候，我就已经会尸术了。”

方珏轻轻的，慢慢的吸了一口气。

“……也就是说，你根本……从来就没有失忆过？”

轻轻的声音带着些许颤抖，透出一种一触即碎的脆弱。

那是在面对自己一直所坚信的世界，以及自己为之定下目标并一直努力的根源突然被人告知全部都是虚假的时候，所无法控制蔓延而出的脆弱。

那么这么些年以来自己一直的坚持又算是什么呢？

从未有过的怀疑渐渐涌上心头，让方珏的神情越来越痛苦，可是这时她却看见一直低着头没有看她的方琼慢慢勾起了唇角，露出一个她从未见过的，无比苦涩的笑容。

“……我倒是希望我失忆了。”

低沉的声音之中，方琼的肩膀抑制不住的微微颤抖，难以言喻的悲伤流泻而出，洒落方珏身边的每一寸空间。

一点点趋向于变质崩毁的情绪猛地戛然而止，她忽然想起了自己当初为什么会想要代替他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