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样长的路，同样差不多的车速，回去的时候总比来的时候感觉要快些。

刚才农田的人已经干完活，收拾着农具往村子走，还有人踩着内地不常见的那种小型的手扶拖拉机，发出“突突”的声音。有的拖拉机前面还挂着那种深耕用的犁，行走的时候高高抬起。

秋澄从来没有看过这种场景，忍不住摇下了车窗，有些新奇的瞅着，还不时地问两句。可惜，这些身居此地的藏族普通话都很差劲，说了半天，秋澄也没听懂说的什么，只好礼貌的笑笑。

回到刚才岗嘎镇的路口时，风惹人厌的又刮了起来，让观景台一带根本就没有可以立足的地方。

陈然稍微顿了顿，看着秋澄没有说话。

秋澄猜出了大概，没好气地瞪了一眼：“走吧，车不是没油了嘛，加油去啊。”

陈然腆着脸“嘿嘿”笑笑，然后穿过了这个还算繁华的小镇，来到旁边的加油站。这个加油站离刚才往珠峰大本营去的小路，其实也不过二三百米。

“我要上厕所。”加完油后，陈然故意说得很大声。

“你上呗，谁不让你上了？”秋澄依旧没什么表情，说话也平平的，毫无起伏。

陈然有些谄媚地笑了笑，快速地跑进厕所，等出来的时候，发现秋澄已经坐在了驾驶位上，自觉坐到了副驾，小心地问道：“你会开车吧？”

“怎么？你怕我把你开到沟里去？”秋澄老练的挂挡，放手刹，松了刹车，一脚油门拐上了正路。

“那你慢点，这边车多。”陈然不敢多说，提醒后注意着前后的车辆，毕竟来西藏之后，秋澄还没有开过车，不知道水平如何。

明显看出来秋澄开车并不老练，速度始终在五十到六十之间徘徊，遇到和大车错车的时候，还把速度降得更慢，也更往路边靠了靠，有几次轮胎都是压着边线，这让陈然紧张不已。

“要不还我来开车吧。”再一次错车的时候，车辆后视镜差一点碰到限速的路标，陈然忍不住说道。

“不用，我会开。”可能是秋澄比较紧张，双手紧紧地握着方向盘，眼睛也死死地盯着前面，说话一句一顿，却没了之前冷冷的感觉。

“我来吧，我不累，等过了这边你再开。”

“不用，你休息吧，我熟悉一下就好了。”秋澄在稳当地控制车速后，慢慢地看左右后视镜，控制车辆在道路的位置。

318国道是很宽敞，路面也很平整，但是不知道怎么回事，这边来往经过的其他车辆竟比其他地方多得多，很多还是重卡、货车，跑起来风驰电掣，绝对超速。

尤其在错车的时候，那些老司机根本不带踩刹车的，呼啸着擦身而过，让秋澄感到车身一晃，紧忙握紧了方向盘，控制好行驶角度。

正常错车不顾一切也就罢了，弯道超车那些司机也同样如此，大车的车轮在路面上划出一道深深车辙印，让秋澄很害怕长长的车身甩到自己身上。

一次两次之后，秋澄实在有些烦躁，忍不住低低地咒骂了一声。

陈然没太听清秋澄说的什么，但感受到了那种语气，禁不住笑出鹅声。

“你笑什么？”秋澄羞恼不已。

“啊？没什么？你拿驾照几年了？”

秋澄“哼”了一声，还是回道：“十年了吧。”

“老司机了啊，比我还早。你在上海不是有车吗？”

看前面的道路又回到了笔直的状态，暂时也没看到车，秋澄慢慢地放松了下来，但仍不敢像陈然那样肆无忌惮，依旧稳稳当当却慢慢地开着，一边说着话：“上海人多车多，我出去一般都不开车，基本都是坐地铁。我那车，买到现在，开了还不到一万公里。”

“那你开得太少了，我的车不开不开一年也至少一万公里，你买车都浪费了。”

“可不是嘛，我妈都批评我说，你买了车也不开，都快放成废铁了。”

“那不行，车好歹得开开，要不然真放坏了。再说，你每年还得买保险、年检，也不少花钱。”

“上海车太多了，我每次开车出门都提心吊胆的。再说还堵，有一次我开车出去办事，半个小时的路，楞堵了两个小时。”

“那你买车干什么啊？还不如打车呢。”

“我朋友开啊，每次我朋友来上海找我，我都把钥匙丢给他们，让他们自己开。”

“敢情你自己还开了不到一万公里啊，怪不得这么生疏。……嘿，慢点，别靠边太近了。”

“我知道了……你别跟我说话了，影响我开车。”秋澄拖着长长的音，语气已经恢复如初，没有了冷漠与抱怨，更像是一种唠叨。

陈然咧着嘴无声的笑笑，剥了一个橘子，一瓣一瓣的往嘴里送，慢慢地感受着酸甜的橘子汁在口腔内弥漫，就像外面四散的尘土在风的作用下忽聚忽散、忽左忽右。

右前方的湿地上，出现了一股小小的龙卷风，裹挟着脏乱的尘土和垃圾在草皮上滚动，有渐渐往国道游移的趋势。

“局部小气候。”陈然百无聊赖的介绍，可惜秋澄只拿眼睛的余光看了一眼，也不予理会。

“你吃芒果不吃？”陈然吃完橘子觉得不过瘾，一时也不困，便拎过了水果袋子翻看着。

“我开着车呢，怎么吃？”秋澄有些没好气地回答。

“也是哦，要不把车停路边，吃完了再走？”

“你不是要赶路呢？”

“嗨，不急这一会儿。”

“算了，你吃吧，我不吃。刚才你开车的时候，我都吃了不少，现在不饿。”

“好吧，那我就不客气了。”

陈然拿水果刀切下将近一半的芒果，翻过来在果肉上划了几刀，往后掰开果皮，露出不方不正的果肉，一块一块地啃着吃，汁水四溅，不光流满了手，还滴答到车上。吃完一块，丢了果皮，擦擦手，看着被染黄的纸巾，决定中场休息会儿。

闻到芒果香甜的味道，秋澄也忍不住嗅嗅鼻子，问道：“你买的什么芒果？青芒？”

“嗯，那家超市只有青芒和小台芒，我不喜欢吃小的，嫌费事。”

“口感怎么样？有丝儿吗？”

“还成，放得稍微过了点儿，有丝儿，烦人。”陈然说着话，还毫无形象地从牙缝里拽出几条带着一点点果肉的纤维，弹到垃圾袋里。

“你喜欢吃芒果啊？”秋澄瞥了一眼，一脸嫌弃的表情。

“嗯，每年都要买好多，就是来拉萨了没买，网上的都不包邮，寄过来运费太高了，而且有的都不往这边卖。这边水果店里卖的，都是那种容易保存的，又贵又不好吃。”

“你喜欢吃什么品种的？”

“好多我都喜欢吃，有一段我为了挑哪种好吃，把各个品种都吃了一遍，后来就是吃青芒、苹果芒和金煌芒多点。不过，青芒好多都有丝儿，我基本都固定在一家买。”

“我也喜欢吃，不过好像有点过敏，都不敢多吃。我感觉海南的不好吃，现在都吃攀枝花产的。我有个朋友就在那边，每年都给我寄好多。等下季了，我也给你寄点，你尝尝。”

“好啊好啊，我到时候也送你一点儿，一个卖家给我说世界上最好吃的芒果，你肯定没吃过。”陈然露出了狡黠的笑容，心中已经开始想象秋澄吃到的样子。

“什么芒果啊？我没吃过，国外的？”

“国内的。”

“国内的不可能！国内的我都吃过。”

“桂七芒，你吃过没？”

“桂七芒？哪产的？”

“肯定桂林的啊。”

“哦，那我还真没吃过诶，好吃么？”

“你到时候吃了就知道了。”陈然本来想憋着，停了一会儿，看秋澄没往下问，自己还是忍不住说了出来：“我上网查，介绍就是说有一股浓浓的肥皂味。没吃到的时候我还在想，什么水果会有肥皂味。结果吃了以后，发现描述一点儿都不假，真是浓浓的肥皂味，而且还是香甜的肥皂味。”

想起当初吃的口感，和卖家跟他极力推荐夸赞的样子，那时的哭笑不得已经转化为现在的哈哈大笑。

“肥皂味？那好吃吗？”秋澄没吃过，但想起肥皂的那股味道，要是吃到嘴里会怎样一番场景。

“你觉得肥皂味好吃吗？反正我觉得不好吃，后来再也没吃过。但是那个卖家跟我说，那是世界上最好吃的芒果，比金煌、澳芒、凯特之类好吃多了。我也不知道他什么口味，估计吃惯了吧，反正我是吃不惯。你没吃过的，到时候一定要尝尝，说不定你也会喜欢那种口味的。”

虽然说出来后，没有突然发生的惊喜，陈然还是像卖他芒果的商家一样，向秋澄极力推荐，内心充满了看着别人五味杂陈的幸灾乐祸。

说话间，不觉走到个三岔路口。秋澄看路标上国道318是往左，要开始盘山路，便放慢了速度小小翼翼地驶了过去。

“怎么感觉不对啊。”陈然看着外面道路两旁山体上的积雪，和开始稀稀零零飘起的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