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辆在缓慢的爬坡，虽然不陡，偶尔也是平路或者下坡，但整体还是在往上。

左侧是一条湍急的河流，好像是雅鲁藏布江，并不像从拉萨出来的时候看到的那么宽阔和汹涌。

陈然信誓旦旦地告诉秋澄，这是雅鲁藏布江的上游，再往前走就会到源头。

“怎么停着两辆车？”在道路的另外一侧，确实停着两辆越野车。

这里的道路双向单车道，而且路的边缘距下面的草地有半米高，车辆是没办法直接开下去的，停在路上还是蛮危险的。

陈然放慢了车速，缓慢通过的时候，看到了人，四个还是五个，盘腿坐在草地上，也不嫌那些砂石和低矮的草扎屁股，就那么开心地坐着。没有铺任何东西，只放了几个塑料袋和几罐啤酒，几个人一边吃着东西，一边高兴地聊着天，丝毫不担心天上无情的阳光把皮肤晒得更黑。

“这是不是就是过林卡？”秋澄突然想起了早晨陈然讲的内容。

“也可以说是。”

“他们就这么吃东西啊，开那么好的车，也太不讲究了。”就这么随便找个地方，席地而坐，开始享受简单的食物。这种场景在内地是绝对不会看到的，开上这种车的人哪个不是衣冠楚楚的，讲究个环境条件和档次。

“对啊，他们经常就这样吃午饭。我们单位工地上雇的那些藏族人，他们出去干活的时候，中午就坐在地上吃。”

“都吃什么啊？”

“你吃过的啊，糌粑、牛肉干、酥油茶、油饼之类。”

“哦，你开慢点，要上山了。后面有车没车？”

“有辆大车。”陈然不知道秋澄要做什么，瞥了一眼后视镜。

“让他超过去，你能开到路中间不能，我要录个视频，那种慢慢上山，然后到达山顶，突然视野开阔那种。明白什么意思吧？”

“明白，不就拍个视频嘛，我慢点就是了。”陈然还没到麻木的时候，心情还算不错。

车就在路的正中间还偏左一点，在秋澄的手机上，道路正中的黄色虚线基本处在屏幕的正中间。

缓缓向上，不止是车，还有快要接近天空的视野。正前方，一片蔚蓝。

随着车行往上，越过了最高点，看到一条不太长的平路，然后转个弯继续向下。

“停车！快，靠边停！”秋澄又看到了新奇的东西，兴奋地叫嚷起来。

其实不用秋澄说，陈然也会停下来的，在旁边有一块修整好的停车区，大概能够停十来辆车。停车区没有任何的标记，只在拐角放着两个大大的垃圾桶，旁边的地面上还有不少没有丢进去的果皮纸屑。

停车区有半米高的女墙，外面一米多深的地面，一直延伸到不知道多远的一处水面，都是漫漫黄沙，只有星星点点一簇两簇的矮草在拼命挣扎。此刻并没有风，黄沙也都老老实实地呆着，呈现波浪一样的高低起伏，像座微型沙漠。

远处的水面，之所以不称为湖面，并不是因为小，而是它确实不是湖，是原本细细的河流在这里突然奇怪的臃肿，宽阔得跟林芝看到的峡谷一样，远看尽是碧绿的颜色。也许一切都比看到的要壮阔百倍，不过太远了，远的就像情人的眼弯。

在西藏，不同的水面呈现不同的颜色，或蓝或绿、或透明光亮或浑浊暗淡，那是含有不同的矿物质。

而水面的另外一边，便是水的来源，连绵一片的高高的雪山。换算到当地区时还不是正午的阳光，却有十二点的毒辣，将雪山上的雪线晒得十分整齐，闪烁着晶莹的光芒。

此刻所能想到的所有词句，最终都可以简单的归结为辽阔。这种辽阔是天高地远，一切试图用相机全部拍下来的想法都是可笑而无知的。

秋澄只选了合适的角度，拍下了黄沙漫漫、碧水粼粼，还有背景的雪山皑皑。

只有陈然没心没肺，无所畏惧地用手机慢慢移动，再靠越来越复杂的算法，合成一张色彩完美的全景图，一切便大功告成，全然不理会精密地调整角度的秋澄。

拍完照片后，陈然一般是不看效果的，直接蹦到水泥垒就的矮墙上，舒展双臂，想要迎来风的清爽。可惜，就像干净的蓝天，没有一丝的风。如果有风的话，可能陈然还会骂的，毕竟黄沙会随风起舞。

还是有一点碍眼的东西，电网的高架线似乎要占据所有的地盘，突兀而又毫不留情地显示在镜头里，并继续往前延伸，等着你下一次停车拍照。

完美和遗憾是看过风景和拍照后的感觉，如此美景只能留在眼中，在以后慢慢回味。

其实我们都忘了，人生应该更多的是用眼睛去看，而不是用相机代替可以发现万千美的眼睛。心中回味的美好，远远要比看着照片令人感触得深情。当然这主要针对不会拍照的陈然来说。

陈然已经去过了很多地方，然而同样的地方，每一次看到的都不一样，身边的人也不一样，感触也不一样。

很多地方不会再去了，也有很多地方吸引着人还会再想去看看。这里也许会和大部分的地方一样，不会再来了，也许……

下山的时候，道路两旁出现了栏杆，也许路面高过草原太高，也许曾经出过状况，总之现在很安全。栏杆也经受住了考验，所有的铁皮表面都被风沙打磨得一道一道。

绕过一个布满沙土的山丘，几排崭新的房屋矗立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村落。陈然看了一眼村名，扭头便忘记了。

村落很整洁，可能是因为没有风吹起沙尘吧。四散地立着太阳能的路灯，在夜晚会照亮这个不大的村子，不至于在空旷的原野上全是黑暗。房屋都是洁白的墙面，深红色涂抹了一圈的女墙，都插着暂时没有飘动的风马旗。

临近路边的几间房屋前停放着车辆，显示这里虽然看不到人影，但并不是没有人居住。

村子旁的那个山丘上有一个小小的通讯基站，连着电网的同时，还接着太阳能和风力发电机，保障着偏僻的地方不至于失去了现代信息联络。

而此时，刚好又赶上了那辆大车，一辆货车，刷着快递公司的logo和名字。

“这里送货，什么时候能送到啊？”秋澄对在这里还能够看到快递公司的车辆表示十分惊讶，要知道这里离拉萨都要将近1000公里，而且人烟稀少。

“不知道，但在拉萨也还好了，我们单位很多人网购的，我之前买过书，从上海运到拉萨也就五六天吧，比内地晚也就那么两三天。”

“那运费是不是很贵啊？”

“我经常从京东或当当买，选择包邮那种，要不然运费很贵。之前我寄过文件往内地，不到三十块钱。不过物流的话好像也还好了，去年冬天我从老家寄过来好多土特产，走的是物流，最后划下来也就一斤三块钱吧。”

“那还不错，价格还可以接受。”

“嗯，大家都觉得这边偏远，其实拉萨跟潮流很快的，基本不比内地慢多少。现在交通和通讯也发达多了，信息传递没什么差别，有什么事也是第一时间就知道了。也就在下面的县里可能会慢点，主要还是偏僻。”

“对啊，像上次在拉孜咱们去的超市，比内地很多小超市都要好，品种齐全，物品丰富，我实在爱死那里的超市了。”

“那要不你回来去拉孜生活？”

“那还是算了吧，在那呆几天还可以，时间长了还是不方便。”

“要不在拉萨？拉萨现在卖奢侈品的都有好几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