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往前走，便只能断断续续地远看色林错的湖水了，中间是一片毫无差别的雪地，不知道下面是冰还是砂石。

“其实色林错挺好看的，就是不是景区。”经过一片计划开发成旅游点的地方，陈然看着路边简陋的还没建好的木制房屋。

“不建景区也挺好的，咱们不用掏钱啊。”秋澄仍旧欣赏着湖水，白色的冰面，浓浓淡淡的蓝色。

“嗯，纳木错的门票都要120呢。”陈然想到每次去都有些肉疼，“不过，咱们这次去不用掏钱。”

“为什么啊？你找人了？”

“没有，”陈然狡黠地笑着，“景区的大门在当雄，景点在南岸，咱们这次走的北线，根本就不经过售票处，也就不用掏钱。”

“哦，这有什么区别？”

“没什么区别，就是北岸属于那曲，南岸属于拉萨，大家都是从拉萨去纳木错。咱们这次要先去圣象天门。其实我们都觉得，纳木错北岸比南岸好看。在南岸看，跟看大海似的，一眼望不到边。在北岸能看到连绵的雪山，衬着湖水，很漂亮的。”

“听不懂，反正你安排什么我就看什么。”秋澄完全没有听明白，也懒得深入思考。

所以，经过班戈湖的时候，陈然就指着旁边的湿地让秋澄看了看，并没有绕一点儿路去湖边的意思。当然，秋澄也不懂，以为看到的露出东一洼西一洼的水面便是班戈湖的一部分，整片的水面是到不了的。

羌塘草原的云很低，尤其在车辆开始爬山的时候，感觉蹦起来就能摸到。

一个费力骑自行车的大哥正在摇着上半身往山上冲锋，被头盔紧紧箍着的脑袋干瘦地露出有棱有角的颧骨，感觉没什么肉的脸已经黝黑发亮，像极了晒好的腊肉。这样的脸色，和常年风吹日晒的牧民一样，已经让人完全猜不出年纪大小。

和所有骑行者一样，大哥黑色的羽绒服外面套着反光衣，前方放着水和手机，后轮架着两大兜的装备。

“大哥，你从哪里来啊？”秋澄示意陈然放慢了车速，跟在大哥的旁边。

“阿里。”大哥喘着气，话语简单而无力。

“骑了多久啊？”

大哥没有说话，左手比了个“二”，脸色露出了自豪的笑容，牙齿更加显得洁白。

“两个月啊？”秋澄看大哥点了点头，继续说道：“好厉害啊！一个人嘛？”

大哥舔了一下嘴唇，点点头，嗯了一声。

“要不要我们带你一段啊？”秋澄好意地问道。

“不用了。”大哥摆摆手，两句话让自己的速度又慢了一点。“你们先走吧。”

“那我们走了啊，大哥注意，一路顺风。”秋澄伸出窗外，挥了挥手。

“好厉害，一个人骑行西藏。”秋澄还在感慨。

“那说明他没找到朋友，但凡能找到一个同行的，也不至于一个人。”陈然很武断地下结论，“要是我，一个人非无聊死不行。”

“那是你。”秋澄鄙视地看了一眼，然后被窗外的一弯湖水吸引。

也不知道这弯湖水叫不叫错，反正旁边没有一个路牌。湖水还在道路旁边的山的下方，凹陷出的一个巨大的坑的一部分。如果这个坑是火山口的话，那湖水便是和长白山天池一样的存在，像一块宝石静静地矗立在那里。

“看，狐狸。”陈然的嚷嚷惊扰了秋澄的思绪。

“哪里？”秋澄毫不责怪这种意外的惊喜。

“那边！”陈然指着右前方的山坡，一只动物快速地往上跑，不时地停一停，和大多数的其他动物一样，望望经过的车辆。

“好有趣哦。”秋澄看到了狐狸的脑袋，似曾相识的感觉，却猛一下想不起来该怎么形容。

“是不是像‘囧’字？”陈然提醒道。

“对对对！”秋澄兴奋了起来，那个有些方正的脸确实像个‘囧’字，尤其两只眼睛几乎是眯着的一条线，倒三角的鼻子和短短的也是一条线的小嘴巴，以及两个正三角形的耳朵，怎么看怎么觉得呆萌。

可惜，秋澄七手八脚的从袋子里取出相机，端起来的时候，狐狸已经溜进了山石之中，不愿意留下一个影像。

秋澄有些失望，看着黯淡的都是云彩的天空，问道：“什么时候到县城啊？”

“快了，我记得翻过山就是。”都是一样的景致，陈然也无法准确判断出哪里是哪里。

还好没让陈然失信太久，十来分钟后，转过一道弯，开始下山的时候，远远看到了班戈县城，在无垠的草原上闪耀着点点灯火。而山坡的旁边，也有一个小小的湖泊，不过高度差就大得多了，显得十分不耐看。

也讨厌，也幸运。讨厌的是，风吹起来的时候，雪花又开始飘落。幸运的是，相比于尼玛县，这雪花零零落落不成气候，应该不能够阻止明日的行程。

“住哪里？”这是秋澄最关心的问题，“一定要像尼玛县那样，有暖气才行。”

“有！”陈然很肯定的回答，“昨天咱们住尼玛大酒店，今天咱们住班戈大酒店。”

“怎么都是什么县大酒店？”秋澄听到酒店的名字笑了，“是不是每个县都有一个这样的大酒店？”

“好像吧。”陈然也记不太清，其他县是不是也有类似名字的大酒店。

陈然开车到酒店所处的十字路口时，熟悉的建筑让他挖掘出了记忆，按着记忆中的指引直接开到了酒店的后院，紧挨着文化局的地方。

酒店应该在装修，后门口堆砌着很多建筑垃圾，让本来就不干净的停车场显得更加脏乱。

酒店大厅不大，但此刻门脸还是注意的，整洁干净。这个季节不是旅游和住宿高峰，房间都有富足，单间和标间都很充足。

“有没有暖气？”秋澄最关心的问题。

“有。”女老板肯定的回答，又补充道：“但今天热水不是很热，不能洗澡，想洗脸了可以用壶烧水。”

陈然在这里住过，知道这里的条件设施，觉得没什么问题，便对秋澄说道：“咱们住这儿吧。”

女老板也介绍着：“我们酒店可是班戈最好的酒店，设施各方面都是最全最好的。”

“能看看房间吗？”本着对陈然习惯性凑合的了解，秋澄疑虑重重。

“可以。”老板找了张房卡，递给前台的一个藏族小姑娘，对她和秋澄说道：“去三楼看看吧，五楼在装修，不过晚上就停了，不会吵到你们的。”

酒店使用的是那种很小的电梯，一点儿都不宽敞，不过站三个人还是没问题的。不知道有病人了，怎么放担架，陈然看着电梯经常有这种腹诽。

打开了三楼一间的房门，秋澄感觉到了丝丝凉意，和室外相比只是少了恼人的风，却并没觉得暖和多少，便疑问道：“暖气没开？”

“还行啊，”藏族小姑娘说着，走到房间里面窗户的下面，掀开窗帘，摸了摸露出来的暖气片，然后有些抱歉地说道：“今天天不好，太阳能不行，暖气不是很热。”

秋澄过去摸了一把，都不知道该说什么，这哪里叫不是很热，是压根没什么热气，沮丧之余对屋内的其他设施看都不想看。

“有没电暖气？”陈然有点想住下，便问道。

“没有，”小姑娘解释道，“我们酒店不让装电暖气。”

“不让装？”陈然表示诧异。

“为什么不让装啊？这么冷的天。”秋澄也是奇怪。

“我也不知道，”小姑娘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说是电不够……”

“哦，变压器承载不了，是吧？”陈然补充道。

“应该是吧。”小姑娘听不太懂，也不是十分肯定。

“那怎么办？”秋澄皱着眉头，很不情愿。

“要不到对面看看？”陈然也觉得这样不行，便提议道。

“行吧，”秋澄对小姑娘说道：“那谢谢你了。”

“没关系。”小姑娘关上了房门，并没有下楼，而是回到了自己日常休息的房间。

对面就是一家酒店，外墙的装修看起来虽然比这里差点，但对比县里其他地方的建筑，也算豪华了。

外面还飘着小雪，道路上没有太多过往的车辆，路面上只有很浅的一层雪，像极了老旧电视没有节目时的雪花。

“这家也不错的，”陈然紧搂着秋澄，低着头防止雪花飘在脸上，又斜着看着路口，注意是否有车辆，“上次我们来都住满了，才住的班戈大酒店。”

推开酒店厚重的玻璃门，一股暖流瞬间铺面而来，脸上紧缩的皮肤很快便松弛了下来。

酒店的大厅很小，摆着一张两人坐的沙发，前台是用玻璃窗隔开的小小单间，里面有一个红彤彤的暖炉，三四个人围坐在旁边，嗑着瓜子闲聊着天。

看见陈然和秋澄进了大厅，一位中年女子站了起来，可能是老板，对二人说道：“你好，两位住宿？”

“嗯，有暖气吗？”陈然先替秋澄问了这个问题。

“没有，班戈县还没集中供暖。”老板解释道，“今年要开始建了，我们正在讨论怎么走管道，明年再来就有暖气了。”

“那有电暖气、电热毯没？”陈然继续问道。

“有，都有，我们房间的窗户都是双层的，屋里一点儿都不冷。”老板补充道。。

“那，上去看看？”陈然对着秋澄说话。

“先来看看，要是怕冷了，我可以给你加一床被子。”老板很热情地招呼，从抽屉中取出房卡，便从小房间里绕了出来。

到这一步，秋澄也只好跟着，听陈然说，县里其他地方更差劲。

酒店的一楼明显很局促，大厅的旁边有一个一米多宽的过道，直接通到了酒店的侧面，可以走到后面的院子，或者旁边的一家川菜馆。

电梯就在过道的中间，和班戈大酒店的一样小，还要脏些、破旧些，带着略微潮湿的霉味。

跟着酒店老板上到了三楼，走了个“L”型的过道，便可以一目了然地看到一排的房间，全部朝南。

过道用的是声控的照明灯，前面没有亮起来的地方显得有些阴暗和干冷，衬着黑红老旧的地毯和脏兮兮的黑黄壁纸，阴森可怖。

秋澄紧紧地靠着陈然，拉着的手也微微用力。

还好老板带着看的房间并不远，黑红色的木门很有些年头，常年的摩挲早擦得光滑，泛着微微的冷光。

房间内的确比走廊和大厅要暖和一些，却也有限。老板走过去把窗户关上，说着：“关上就好了，之前是通通风，透气。”

房间并不算大，和对面的那家酒店比起来，但也算干净整洁。可能因为近几天下雪的缘故，摸着白色的床单微微有些发潮冰凉，却没其他毛病。

老板先过去把电热毯的插头插上，把温度控制开关调到最高档，说道：“可以先开着，热一会儿。你们吃饭了没？”看陈然摇了摇头，好高兴地说道：“等你们回来就热了。等下，我去给你们推个电暖气过来。”

秋澄不太满意，却也没有更好的办法，探头看了看卫生间，问道：“有热水没？”

“有！”老板很干脆的回答，“我们是烧锅炉的，二十四小时都有热水。你可以把浴霸开开，放会儿水，等房间热了再洗澡。”

秋澄有丝心动，不过想到洗完澡要面临屋里的寒冷，不禁打了个寒颤，放弃了这个念头。

“就这儿吧？”陈然看着秋澄问道。

“那行吧。”秋澄勉强回答。

“那就这间房吧？房卡你们拿着。”老板很高兴地把房卡塞到陈然手里，带着下楼办理入住手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