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起确实是一件困难的事，尤其外面的空气充满了让寒毛竖立的冰凉。

陈然还是把秋澄从被窝里拉了出来，催着洗漱更衣，拉着跟随了一路的行李，继续今天的行程。

拉姆拉措在山南市，位于拉萨的东边，不过正常路线是先往南走一段机场高速，然后往东走泽贡高速，再走一段国道和盘山路才能到达。

陈然先往东跑了几公里，带着秋澄去吃了一顿河南的特色早餐——胡辣汤。

拉萨是一个外地人口占比很大的城市，因此每个地方的特色菜在这里都能找到，而且很多味道十分正宗。就像这家胡辣汤，起名贾高原，老板是一个地道的周口逍遥镇人。

可惜，秋澄对这种又辣又咸的早餐十分不习惯，吃了小半碗就放弃了，要了一碗甜甜的豆浆。不过，对于这家的包子，秋澄还是很满意的。

早晨总是最清醒的时候，秋澄坐在副驾一边和陈然聊天，一边望着外面黑黢黢的山峰。

坐飞机到拉萨的时候，天色都已经黑了下来，再加上刚到的时候还有一点轻微的高反，根本没有特别注意外面连绵起伏的山丘。

此时的阳光正正好，有温暖的感觉，却没有中午的强烈，把所有的山峰、河流、树木照得特别精神。

只是，山峰好像都是光秃秃的，裸露着一块一块黑色的石头，与那些圣洁的雪山比起来丑陋不少。

“你看着没草，其实都长有草。不过，那些草都是那种深色的，有点像灌木，不趴到跟前根本看不出来绿色。而且，上面长了可多苔藓，白色、绿色、红色的都有。”陈然跟秋澄解释道，“估计咱没时间了，要不然带你去爬爬山。”

“爬山？不去！”秋澄断然拒绝，在这种高海拔的地方，自己过个天桥都喘气，爬山岂不是要命。

陈然嘿嘿笑笑：“我之前爬过一次，以后再也不爬了，累死了。我们爬的是那个色拉乌孜，就是色拉寺后面的那座山。还不是从山底，是从半山腰，就是有寺庙那里开始爬的。就那，我们爬到顶爬了快四个小时。上山的时候一人背了一大桶矿泉水，下来的时候全部喝完了。不过，山顶很漂亮，在下面由于视角原因看不到，有一个可大的经幡。我们在山上还看到很多的秃鹫，估计是色拉寺下面天葬台的。那还有几块巨石，在上面能看到整个拉萨市，可漂亮了。不过，我以后再也不爬了。”

“那你让我爬？”

“带你上去看看啊，俯瞰整个拉萨城，特别震撼。”

“算了，我还是在下面看吧，我才不要受那种罪呢。”

等过了嘎拉山隧道，往东一转，眼前又换了模样。旁边是宽阔的雅鲁藏布江河道，河道很宽，但河水并没占满整个河道，裸露出来的河道都是干黄的沙粒，间或长着柳树。如果不是左侧并不陡峭的山峦，倒很像黄河的下游，泥沙占据大片的地方。

再往前走一些，更是枯黄，河道边有些地方连一颗泛绿的小草都没有，甚至道路左侧不到山峰的斜坡上，也都是弥漫的黄沙。整个有种西部的感觉，和之前去阿里的时候，看到的那种黄沙还是有些区别。

走到一处地方的时候，左侧出现了成片的树林，在树木的掩映之中，露出一片黄色的建筑，一座恢弘的寺庙。

“桑耶寺。”陈然示意秋澄看看，同时稍微放慢了车速，讲道：“这是西藏第一座寺庙，由莲花生大师修建的。据说，也是灵魂的归依地，人死后灵魂是要来这个地方的。你看那边，有一条道，挂着经幡的，就是给灵魂指引道路的。”

“那咱们去看看？”秋澄起了念头。

“今天来不及了，以后有时间了再说吧。”陈然随口回道。

“你好像还没带我去过寺庙呢。”秋澄话语中开始有些不满。

“怎么没有？那个鸽子拉屎的寺庙不是去了。”陈然只顾着开车，漫无边际地聊天，也没看秋澄脸上的失望与恼怒之情。

“那叫去了？连大殿都没进。”秋澄抱怨道，“这才两天，你对我越来越敷衍了，是不？”

“哪有？不是没时间吗？”陈然仍解释不停。

“你的行程里都没有安排，分明就是不想带我去，什么没时间，都是借口！”秋澄并没到生气的地步，只是对这种解释有些讨厌。

“好吧，明天我看有时间没，带你去……去哲蚌寺吧，西藏最大的寺庙。”陈然似乎从头到尾都没闹明白怎么回事。

“哼！”秋澄扭头不理陈然，低头扒拉自己的手机，和朋友们开始聊天。

来到雅江河特大桥，便到了高速的终点，拐到曲曲折折的小路上，两旁空旷的碎石地面上遍布很多家光伏发电厂，深蓝色的光伏板静静地吸收着阳光，在这片土地上，没有太多的灰尘，也就不需要太多的打扫，不过上面还是落着一层淡淡的灰，都是周边风沙起时吹过来的。

经过几个小村庄，便开始了沿江路段。所有的路都是沿着雅鲁藏布江，开凿在陡峭的山坡上，在河水的对岸，还能看到古代那种窄窄的驿道，偶尔有几座破败的快要坍塌的小桥，早已成了历史的见证。

到这里时，秋澄换了陈然开车，不熟悉的道路，速度也便很慢，也刚好可以看风景。这里的山都已经绿了，长满了高大的松树，中间还有从山顶或者不知道哪里涌出来的山泉，咕咕咚咚坠到了江里，流的时候是透明色，汇聚起来已经变成了绿色。

“找个路边停一下。”陈然懒洋洋地靠在座位上，对秋澄说道。

“怎么了？”秋澄有些莫名，扭头看了一眼陈然。

“肚子不舒服，想大便。”陈然没好气地说道。

“那怎么办？”秋澄看看道路左右，右边很多地方都没有栏杆，挨着不宽的山体便是悬崖，悬崖下是奔腾的雅鲁藏布江。道路的左边是山，和道路紧紧挨着。四周毫无一个可以遮挡的物体，甚至还不如草原的宽阔，随便在哪蹲下，很容易便能看到。

“你急不急？”秋澄问陈然。

“还好，不能动。”陈然皱着眉，脸上的表情已经开始有些变化。

“你脸皮不是厚吗？要不你直接蹲路边？”秋澄开玩笑道。

“不要！”

“我可以拿我的帽子给你遮着脸，这样别人就不知道你是谁了。”秋澄很高兴地嘻嘻哈哈。

“你快点开，找个厕所。”陈然几乎从嗓子里憋出的声音。

很快没多远，前方有一个稍微空旷的停车场，在停车场的一角蹲着十来只猴子。秋澄刚将车停了下来，猴子们便争先恐后地爬到了车上，叽叽吱吱地叫着要吃的。

“猴子！猴子！”秋澄兴奋地叫着，刚打开车门，一只猴子便趴到了车门旁边的挡风玻璃上伸出了手。

“拿吃的，我要喂猴子。”秋澄对陈然催促道，陈然也极不情愿地把饼干撕开，递给了秋澄。

这里的猴子和内地的很多猴子一样，都知道拦着要吃的，不过可能游客并没有那么多的缘故，还没有养成极恶劣的毛病，只是蹲着要吃的，并不会主动上去抢。

蹲在挡风玻璃上的猴子明显要比其他猴子强壮一些，在秋澄拿出一块饼干后，快速抢了过去，塞到嘴里大嚼着，一边还转着圆眼盯着秋澄手里的吃的。

可能受高海拔及缺氧环境的影响，西藏的猴子明显要矮小得多，强壮些的显得更是圆滚滚的，没有内地那种奸诈的眼睛，显得有些傻乎乎的，也是一种可爱。

秋澄明显更喜欢小猴子一点，看一只小猴子胆子小小的，在大猴子的呲牙咧嘴之下躲得远远的，便将手里的饼干扔了过去，可惜大猴子速度更快，只好又丢了一块，故意更远了一点，这才让小猴子捡到。

秋澄一会儿叫着小猴子，一会儿又吼着让大猴子离开，一会儿又喊着陈然下车帮他阻挡猴子的骚扰，一直到扔完两包饼干和一筒薯片，这才快速坐回了车里，关上车门。

“你怎么不帮我？”秋澄拍打着手上的碎屑，不满地对陈然抱怨。

“我怎么帮你？我肚子疼的要命，都站不起来。”陈然叫天屈地喊。

秋澄笑了起来，刚才只顾着大呼小叫，确实忘了陈然想上厕所的事情，在后视镜里刚好看到停车场入口好像有个厕所，便说道：“那边有个厕所，你怎么不去？”

“你不是怕猴子咬你吗？”陈然按着肚子，没好气地说道：“我一直做着准备呢。”

秋澄忍不住大笑起来：“好吧，好吧，咱们赶紧出发，给你找个厕所。要不要拐回去？”

“还是不要了，刚才过来的时候，我瞄了一眼，好像锁着呢。”

“真是的，这边的厕所建得这么好，都不开门。”秋澄发动了汽车，使劲按响了喇叭，想把猴子们都吓回去，可惜猴子们都无动于衷，还是围着车吱吱乱叫。

幸好，又一辆车驶进了停车场，猴子们在车门开启的瞬间蜂拥着跑了过去，继续讨要吃的。这才让秋澄赶紧开车离开了这里。

“停车！”陈然叫道，“我憋不住了，就在这里上厕所。”

“哪里？”秋澄还是停了车，却没看出周围有厕所。

陈然早就准备好了纸，快速开了车门，看前后都没有车，便跑到道路的左侧。这边挨着山体的地方为了防止山石坠落阻碍路面，建起了一道长长的石墙，刚好有一溜长长的通道，可以供人解决生理问题。

在陈然上厕所的功夫，一群羊在三个年轻藏族的驱赶下走了过来，绕过车辆继续往前。

“这些羊都是你们的吗？”秋澄打开车窗，像以前一样和一个小哥打招呼。

牧民点了点头，微笑着露出洁白的牙齿，和黝黑的皮肤形成鲜明的对比。

“你们要去哪啊？”秋澄继续问道。

“回家。”牧民回到，“你去哪里啊？”普通话有些生涩，带着浓浓的口音。

“我啊，我去……拉姆拉措。”

“去旅游啊。”

“嗯。”秋澄微笑着点了点头，拿出最后几个巧克力放到对方手中，说了声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