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长，我自小敬重你，但是不代表我事事都会听你安排。”见洛涣之抿唇不语，洛生旋即道，“我一定要去夜宙，把阿璃姐姐抢回来！”

洛涣之蹙眉:“夜宙王朝经年累月都在内战，人心诡测，听闻其宫中每月都有数百无辜之人枉死，你不能去。”

“既然知道夜宙那么危险，你为什么还要答应把阿璃姐姐嫁过去！”

这三年，洛生在外游历学习，对四大王朝的渊源和现状颇有些了解。

其中夜宙王朝，虽最为强大，却也最是危机四伏。

其君主容琏，更是出了名的阴狠无情之人！

“帝王一怒，伏尸千万！去了夜宙！谁来护阿璃姐姐周全！”

洛涣之何尝不清楚这些?

他又何尝不想把阿璃留在身边?

只是……阿璃已十六岁，及笈以来这一年，上门提亲之人快要踏破国师府的门槛。

即使阿璃只是他没有血缘关系的养妹，模样也并非倾国倾城，可是丞巫甚至是外朝来使都无一不想与他这国师府攀上点关系。

毕竟他洛涣之的名声一直以来都被捧得太高了不是吗？

四大王朝，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从丞巫的君主到他的爹娘，他们花了多少心血才为他打造出这样的倾世盛名！

只因力量弱小又满身罪孽的丞巫王朝，太需要这样一个角色——

一个驱逐黑暗的谪仙，一个万人膜拜的信仰！

其实阿璃，亦是他唯一心动之人。

只是，他无法将阿璃许配给丞巫的任何一个人！

丞巫原本只是一个小小的部族，随着不断侵虐屠杀附近其他部族，才逐渐建立了丞巫王朝。

而阿璃，便是被丞巫灭族的云蔷一族遗留的血脉，她与整个丞巫王朝都有着不共戴天之仇！

包括他自己，亦算是阿璃的仇人。

他养大了阿璃，可是这也改变不了那段冷血残暴的历史。

他从未刻意瞒她，却又时常担忧她会知道真相。

他怕她终有一日会恨他。

因此，这些年他也愈发痛恨战争！

洛涣之闭了闭眼，广袖之下的指节已被他生生捏得惨白。

最终他敛去一切痛楚，平静地对洛生说:“丞巫隐忍数百年，为的就是有朝一日与其余三大王朝平分天下。如今大势初成，百姓安定，绝不容许再发生任何形式的战争。”

丞巫力量尚弱，若与实力强大的夜宙交恶，丞巫必亡！

父辈们近百年无休止的侵略杀戮才换来一个称得上王朝的丞巫。

如果不能给百姓带来安定，那些争斗又有什么意义?！

那些逝者的亡魂何以安息！?

洛生讥嘲道:“你总是这样，你总是自以为是地把你的百姓、你的王朝放在第一位！你又不是王上，为什么要操王上的心！”

洛涣之凝望着虚空中的一粒尘埃，不语。

洛生幽幽开口:“兄长，你知道我们最大的区别在哪里吗？”

洛涣之心中猛痛一瞬，抬眼注视洛生。

洛生有着一张与他五分相似的脸，眼中迸发的光芒却比他更有力量。

洛生从小便聪慧无双，多智近妖。

只有在他和阿璃面前才会表现出像寻常人家的小孩子那般淘气乖巧的一面。

他比任何人都更疼爱洛生，却偶尔也会忍不住忌惮洛生。

忌惮洛生身上那过重的张扬邪气。

洛生朝他缓步走近，十岁的年纪，身高才不足他的肩膀，气势却分毫不亚于他。

“你也喜欢阿璃姐姐对吗？”

“你也想过要娶她对吗？”

闻言，洛涣之眸中惊讶十分，心乱却不答。

洛生绽放出一个绝美的笑容，介于妖异与纯真之间，让人不寒而栗。

“我们之间最大的区别就是，我不会像你一样懦弱！我想要的，就一定要得到！覆灭一个王朝又算得了什么呢?”

他转身离开，走到书房的雕花门槛之外，顿住，“兄长，从你答应把阿璃姐姐嫁给别人那一刻起，你就再没资格跟我抢她了。”

洛涣之抬头望向他的背影，却只看到他最后一簇衣角，阴沉的，坚定的，像要遁入更深的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