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到赵彦眼神中那种绝望，甄心就觉得心里很愧疚，觉得是自己辜负了赵彦的期望。

她抿了抿唇，缓缓道：“我刚刚听说你放弃了为自己做法律辩护，为什么？”

“为什么？呵，为什么呢……”

赵彦笑了一声，笑声中带着浓浓的悲伤。

“刚被怀疑是杀人犯的时候，我很难过，也很恐慌，难过的是田畅突然死了，恐慌的是我居然被怀疑为杀人犯。”

“但我知道，我并没有杀害田畅，这世所有人都有可能伤害她，但我不会，哪怕她在病好后抛弃了我，我难过、伤心、痛苦，但唯独没有怨恨她。”

“因为我理解她，我为了救她而欠下了58万的欠款，那些欠款中有相当一部分已经逾期，我为此需要支付一笔相当高额的违约金，而对现在的我来说，那是无法偿还的。”

“生活需要用到钱，田畅哪怕真的还愿意嫁给我，我也没有勇气再娶她了，所以我并不怨恨她，比起跟着我过看不到未来的苦日子，我更希望她能再去追求自己的幸福人生。”

“可即使如此，我也无法承认是我杀害了她，所以我期盼着能有人帮帮我，帮我证明我的清白，我把我的希望都放在了你们律师身。”

“可……一天天过去了，我始终没能得到答复，后来我才知道，像我这样的嫌疑犯，还是杀人嫌犯，根本是没有人权的，哪怕他们可以为我提供免费的法律援助，但又有哪个事务所愿意接手？”

“越困难的官司就越需要支付高额的费用，我只是一个嫌犯，我没有钱去请律师帮我，我也渐渐明白了，事务所对我这种案子也根本不会心。”

“毕竟，所有的线索都指向我，所有人都认为我是杀害田畅的凶手，既然这样，事务所又凭什么还要免费为我劳力伤身呢……”

“可我相信你啊！”甄心忍不住叫道：“我在了解了你的事情后，一直都认为你是真的很爱你的女朋友，这世任何人都可能伤害她，但唯独你不可能！”

“你相信……呵，又有什么用呢？”

“我……”

看着赵彦那没有丝毫色彩的眼神，甄心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了。

是啊，所有人都不相信赵彦，就算自己相信，又有什么用呢？

\b说到底，自己也只是一个实习律师而已，在正豪律师事务所中，像她这样的实习律师还有很多，在做满一年的实习工作之前，他们甚至都没有资格去出庭辩论。

像是赵彦这样情况，所有线索都指向他就是杀害田畅的凶手，可以说是根本无法翻盘的案子。

她一个实习律师，就算因为感性缘故而相信赵彦，但又有什么用呢？

看着赵彦那阴郁的身影，甄心陷入了深深的自责当中。

“你走吧，或许我的人生就该是如此，反正从我借钱的那一刻开始，我就知道我已经断送了自己的前程，就算能证明自己的清白又如何？还不如被关起来，起码省的再去为还钱而烦恼了……”

赵彦像是在和甄心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言语中似乎是释怀了，但甄心能听得出那其中深深的绝望。

甄心最后看了眼对面房间中那道阴郁的身影，一脸认真地道：“你等着！我绝对会帮你证明你的清白的！我会告诉所有人，像这样一个爱着自己的女朋友的人是不可能杀害自己的女朋友的！”

说罢，她便拎着包匆匆离开了。

房间中的赵彦抬头看着甄心离去的背影，无神的眼神中似乎焕发了一丝光彩，但又转瞬即逝。

……

离开警局后，甄心打车回到了事务所。\b

她驼着背走回自己的工作间，同一个工作间的同事都显得很诧异。

平日里甄心是一个元气满满、工作认真的人，因为其天真直率的性格，引得了很多人的关照和喜欢。

像她今天这样的失魂落魄的样子，同事们还是头一次见到。

和旁人打听了一番后他们才知道，原来是因为那起案子。

一个事务所的老前辈见状，起身朝甄心招了招手，说：“小心啊，你跟我来一下。”

甄心小声的应道：“好的吴律师。”

她跟着吴律师走到事务所外面的楼梯间，吴律师拿出一盒烟，问她：“我可以抽根烟吗？”

“没关系的，您随意，不用管我，”甄心礼貌的说道，她是晚辈，没资格、也不能制约前辈，并且她现在也没心情纠结这些事情，满脑子都在想该如何帮赵彦证明清白。

吴律师点一根烟，美美的吸了一口，笑道：“你平时都挺精神的，对别人也特别有礼貌，大家都挺喜欢你的，怎么今天突然这样了？”

甄心闷闷不乐的说：“我心情不好……”

“是因为赵彦那起案子？”

“嗯，我刚刚去见过赵彦了，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还觉得我们能帮他证明自己的清白呢，每天都在期待着我们能帮他打官司，可结果却是案子被撤销了……”

说着，甄心看向吴律师的眼睛，问他：“吴律师，我们律师的职责难道不是帮助弱小的人吗？就算赵彦是杀人嫌烦，也没钱支付高额的律师费，但帮助他这样的人不也应该是我们作为律师的义务吗？”

听着甄心的话，吴律师突然笑了一声：“小心啊，你知道为什么大家都挺喜欢你的吗？”

“因为我有礼貌？”

“只是其中一点，更多的是因为你这份劲头。”

“劲头？”

“像我们做律师的，一开始或许都会抱着你这样的想法，可干的时间久了你就会知道，世间的一切其实并不都像是你想的那样理所当然的，表面我们律师是在维持正义，但实际，又何尝不是被利益所驱使着？”

\b吴律师一边吞云吐雾，一边又补充道：“世人慌慌张张，不过为了碎银几两，理想不能当饭吃，像是赵彦这样的案子，已经很清楚明白了，他就是唯一那个可能杀害田畅的人，所以不会有人愿意帮他的，因为那既吃力又不讨好。”

“可是……可是……”甄心还想说些什么，可“可是”了半天就是说不出来，于是只能长叹一声，问吴律师：“那吴律师，您也觉得赵彦真的是杀害田畅的人吗？”

吴律师摇了摇头说：“可能是，可能不是，但是与不是也已经没什么意义了，我知道你很善良，这也是你身的闪光点，但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你也不小了，要学会看开点。”

说完，吴律师捻灭手中的烟，拍着甄心的肩膀说：“你记住，人可以天真，但不能永远天真下去，尤其是干我们这一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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