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得出来，这个选择对你来说很是艰难。”

付鱼背负双手，闲庭散步般行走在大厅中，欣赏着四周墙上的精巧纹饰。

“你尽管可以多考虑一会儿，我是个言而有信的人，既然给出了时间限制，就不会在那之前催促你，至于你心中的纠结……

你观察人类这么多年，想必应该听说过出世入世的概念。

据说不管多么有大智慧的人，要想修成正果，都必须经历这个过程。

只有身陷局中时，一个人才能真正的认识自己，隔岸观花永远都无法获得自我成长，就跟某些动作片永远无法让你成为真正的男人一样。

想必你现在这次已经有了一定感受了？”

只有身陷局中时，才能认识真正的自己……

以太行者心中默默重复着付鱼的话。

在真实梦境中，他已经习惯了利用恐惧和贪婪布下陷阱，也因此见识过挚友反目，兄弟相残，甚至夫妻互相暗下杀手。

也正是这样的经历，让它自认为早已看透了人性。

但不得不承认，当轮到自己作出选择的时候，才知道那一个个看似愚蠢或者卑劣的决定，要做出来是何等的艰难！

而最恐怖的是，自己这次的博弈对象是个疯子！

与以往见过的那些人都不一样，从这个家伙眼中看不到任何恐惧之类的情绪。

甚至说到激发原盘毁灭一切的时候，那家伙语气都没什么波动，平淡到像在讨论晚上吃什么一样。

它的直觉告诉它，如果最终两个人选择的颜色真的不一致，这个家伙绝对会按照规则行事，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而按照这家伙的性格，他是绝不会选蓝色的。

回忆着付鱼此前的种种言行，以太行者做出了自己的判断。

那么留给自己的选择只剩下两个。

选择红色，把葬仪之刃拱手让出。

选择蓝色，拼着重伤玉石俱焚，彻底毁灭掉面前这家伙和他的几个同伴、那个来历不明的冰霜女王，以及这个熟悉的，自己度过了漫长岁月的梦境。

无论选择哪个，都是难以接受的结局。

这就是之前那些人类的感觉吗？

以太行者转身环视了一遍四周，终于下定了决心。

“选好了！”

“很好，我已经收到你的答案了！”

付鱼打了个响指，两个人头顶上各出现了一个椰子大小的光球，光球的颜色在红绿之间不断地交替变幻。

几秒钟后，经历了一系列的快速闪烁，光球全部停留在了红色。

“似乎是对我而言最好的结果呢，我想你应该能确认不存在作弊行为？”

“不存在！”

以太行者语气生硬的回答，心中却又莫名的松了一口气。

它虽然无法阻止付鱼建立规则，但确认这些规则的真实性，对它来说并不困难。

作为跟自己掌握同样权柄的人，付鱼制定的游戏规则，本质上相当于跟真实梦境间的交易，它是无权干涉的，但并不代表它不能观察。

再说了，那些写明规则的木牌现在还好好的立在那里，并没有出现任何不稳定的情况，就说明这家伙确实没做什么小动作。

他果然一开始就选了红色，甚至它早就料到自己能猜到这一点，然后丢给了自己一个艰难的选择题。

看来葬仪之刃必须要交出去了。

以太行者把镰刀横着捧在手里，心中满是不舍。

即便如此，它也没有赖账的打算。

他是知道做与规则相悖的事情会导致什么样的后果的，以前他还能设法废止对自己不利的规则，但那过程复杂且危险。

而且现在有这家伙在这里看着，已经完全没有这个可能。

最终它还是咬咬并不存在的牙齿，把镰刀递了出去。

“不得不说，你丰富了我对人类的认知。”

说到人类两个字的时候，以太行者刻意加重了语气，意思是说你这货真的算人类吗！

“不用客气，你也给了我一个相当的惊喜。”

付鱼毫不客气的接过葬仪之刃，笑眯眯的回答。

“什么意思？”

“你的选择，没想到你居然已经学会了妥协，这可是非常难得的品质！是人类标志性的情绪，或者说美德！”

哼！

对方的话让以太行者略有些不明所以，只是嗤之以鼻没有回应。

“鉴于你惊人的表现，我决定多给你一次机会。”

付鱼挥了挥手里的镰刀，在空中留下一片深邃幽蓝的星光。

“真是个好东西，如果是我丢了肯定会很心疼，想拿回去吗？”

“你可以离开了！”

以太行者语气相当不好，感觉自己的耐心已经快要消耗殆尽。

如果可以，它愿意付出任何代价把葬仪之刃拿回来，但这不代表对方可以以此来肆意羞辱自己。

“我很忙的，真没有戏弄你的闲情逸致。”

付鱼像是看穿了它心中所想，晃了晃手里的镰刀。

“你现在可以通过一个交易把它拿回去。”

与此同时，他拿着灼日原盘的手前伸。

“跟这个金盘子一起！”

沉默——

“什么交易？”

以太行者控制着自己的声音，让它听起来不是那么激动。

“放心，交易内容完全在你的能力范围之内！”

付鱼手向下指了指。

“在我们脚下，夕阳的余晖正照在一望无垠的黄沙上，风景壮丽，美不胜收。”

“而交易的内容就是，我要所有沙子都变成蓝色。”

这……

以太行者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家伙费这么大力气搞到镰刀和原盘，就为了给沙子换个色？

“有困难吗？我对你可是寄予厚望的，不要让我失望啊！

而且你想好了，这可是难得的机会把你的宝贝镰刀拿回去，而且没有灼日原盘，你也不用担心我故伎重施，哪一天再来要挟你。”

以太行者再度沉默，知道付鱼说的没错，虽然对方的要求离谱，但对自己来说确实是难得的机会。

“改变颜色倒是不难，但你知道外面有多少沙子吗？”

“不知道，但我相信你一定能做到的！而且站在你的角度考虑，即便是辛苦点，我觉得这交易也完全值得去做。”

“听起来我确实没有拒绝的理由。”

以太行者声音低沉。

“好吧，我接受这个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