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他翻箱倒柜都没有找到那本房产证,他的心是慌的。
第一年,第二年,第三年,都是慌的。
但是后来,并没有人来找他,也没有人谈起这件事,他慢慢地忘了,这是何怡英的房子,也慢慢地忘了,那个曾经和他一起生活的女子。
现在他只觉得,这是自己的房子。
第二天,记者们都到鹤炎山壹座蹲点,等着方家人出门。
这一天,方言繁没有去上学,方家连佣人都没有出门。
繁简集团股票大跌,方秦甫的风流韵事被大肆报道,何怡英这位逝去的第一名媛出现在了大家的视野。大家开始嘲笑,蒋英这位第一名媛,也成为了方夫人,也住进了同样的房子,不知道方秦甫他喜欢的是这个女人,还是那似曾相识的“第一名媛”。
何怡卓坐在办公室里看着新闻上的报道暗爽,这么多年,自己的妹妹终于能被堂堂正正提起来。她依旧记得当时小英把房本交给她的时候说,“这个房子,绝对不能落在方秦甫手里。”
何怡卓抬头,看着面前的律师,他已经年老,背有些驼,双眼看起来已经不那么精明,双手也开始颤抖,“何总,我在公司这么久,现在可以离开了吗?”
都人近中年,律师还要更年长一些。
何怡卓点点头,“这么多年,谢谢你为我们何家保守秘密。”
“为了小英,都是应该的。”
“您搬去燕山公馆吧,我爸好久没和好朋友聊天了。”
律师点点头,“我也很久没有见到老茶了。”
这个律师,就是当年为方秦甫解答困惑的律师。
从头到尾,他都是何家的人。
并不曾,成为方秦甫的麾下。
方秦甫可能永远都不会想到,自己当时沾沾自喜咨询的、露出贪婪面目的、对他说“这个房子只会是你的”那位律师,是从小看着何怡英长大的老人。
在这场十六年前的争夺里,方秦甫放弃了妻子、放弃了儿子,得到了一套并不知道属不属于自己的鹤炎山六号。
何茶之问方知简,“小简,事情到了这一步,准备怎么办?”
方知简开着车,沉默许久,打开车窗,顺着窗外呼啸的晚风,“等他求我。”
何茶之也看向窗外,窗外有一颗很亮的星星。
一闪一闪的。
大概是自己的小英吧。
——
宴会结束以后,自然免不了一番虚伪的应酬,宋锦书不需要,方知简也不需要。
向林先生告辞的时候,林先生叫住了宋锦书。
“宋总,今天的事,对不起。”
她浅笑,“无妨。”
回过身去,她敛去笑意,幸好今天来的人,不是小瑜。
方知简要送何茶之回家,天色已晚,宋锦书也不便再继续跟随,把车交给了他,自己跟着爸妈上了车。
韩缘和宋汉清坐在前排,宋锦书和韩修安坐在后排,四个人都没有讲话。
“你说方秦甫以后怎么办呢?”
韩缘的声音响起来,这个问题,大家都不知道怎么回答。
“手里捏着不是自己的东西,再怎么幸运,都是假象吧。”
宋汉清开着车,开了窗。
韩修安悄悄问宋锦书,“小书,你知道今天会有这样的事吗?”
宋锦书本来是不知道的,但是,猜也该猜到了。
何茶之在开场之前,和林总有交谈,她在一旁站着的时候,发现第一排很奇怪的多了一个椅子,何茶之很明显地在等着谁,只不过她没有想到是方秦甫而已。
“我不清楚,但是看着看着就大概知道了。外公,你提前知道吗?”
“老何有给我说,让我今天不要提前离席,有戏可看。所以我就留下来了。”
四个人回到鹤炎山壹座,进了大门,经过了一座座宅邸,也看到了方家那个六号。
很华丽,像是一场幻影,很飘摇,像是一世过往。
韩缘问韩修安,“爸,你今天想住哪里?”
宋锦书冲外公挤眉弄眼,韩修安一瞬间就知道了,“住小书那里吧,这个小房子我还没有住过。”
宋汉清把爷孙俩送到,宋锦书下车的时候,他叫住了。
“小书。”
“嗯,爸。”
“以后,对方言繁那个孩子,好一点吧。”
“为什么呢。”
宋汉清叹了一口气,“算了,过几天你应该就会知道了。”
折道回家的那一小段路,韩缘看着六号亮着灯的方向,“真的吗?”
宋汉清摇了摇头,“应该是的。”
韩缘时隔很久,为了方秦甫叹了一口气。
——
方知简已经有很久不曾住在外公家了。
他每一次在外公家留宿的时候都是住妈妈的卧室,但是十一岁以后,再也不曾回过这间房间。
回国前,是因为距离之隔;回国后,是因为工作繁忙。
他帮何茶之推到书桌旁,“外公,你觉得我们做的绝吗?”
何茶之看着外孙,他走的时候,是十一岁,现在已经二十七了,很高很壮的孩子,“小简,外公在你在国外的十年里面,每一天都要看着你爸在新闻上出现,外公受不了。”
方知简沉默了。
自己在国外的十年,外公一个人承担着丧女之痛,要看着那个伪善的男人在新闻里继续营**妻企业家的人设,要看着国英集团日益壮大,再坚强的男人,也是受不了的。
“外公,我错了。”
何茶之其实早就释怀了,皱纹里带着安然的神色,摆了摆手,“没事,我也只是想把我女儿的东西讨回来罢了。剩下的事,你自己看着办吧。”
何茶之自己推着轮椅出了书房,整面墙的檀木书架上面,是他珍藏半生的古书,上面已经落了灰,想来是很久不曾翻开过了。
方知简记得很小的时候,外公每天都待在书房里面看书,妈妈去叫他他也不出来,嘟嘟囔囔地,“我正悟呢,不要打扰我。”
当得知妈妈过世的信息的时候,外公依旧在看书。
客厅放着手机,一个小时之前就来了电话。
是何怡英的危重电话。
何怡卓在赶往这里的路上被告知何怡英去世,她本来是要接何茶之见妹妹最后一面。
拉开书房门的那一瞬间,她看到的是一位竭尽心力的国学大儒,而不是一位合格的父亲。
自那之后,何茶之再也不曾翻开过书房里的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