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展夜与左手在殿外听到了殿内对话。
展夜便急步而去,头都不回,好似生怕遇到谁。
然他二人还未走出永和宫就碰到一个人,迎面相撞,直将那人撞的后退几步。
他蹙眉,这才看清对方面容,脸上便没有什么表情。
“表兄?”许茹儿被撞的有些踉跄,被身边的丫鬟眼疾手快的扶住了。
微定了定神才恢复了些许镇定,抬头就见心心念念的少年站在面前。
顿时面上露出喜色,娇声喊了句。
展夜不想与她多说,点了点头,便要错身而去。
许茹儿见他要走,又怎会如意。
心中一急也不顾思考,手中动作竟比脑子思索要快,等到反应过来时,她已经拉住他的衣袖了。
抬头便见他缓缓垂首,那双好看的长眸里冷的骇人,只叫人手脚冰冷,宛如寒冬腊月兜头泼了一桶凉水一般。
她只看了一眼,就被吓得浑身一颤,连忙松开了手,口中急忙道:“表兄,父亲曾提及……”
展夜听罢眉头皱的更紧,看得一旁的左手都心惊肉跳。
暗骂这姑娘怎的没点眼力见,瞧不出来这位黑着脸吗。
“许姑娘,有什么事改明儿再说吧,我家爷还有急事……”
左手话音未落,那位爷已经抬脚就走了,头也不回,不给半分情面。
许茹儿望着他的背影,被如此冷漠相对,只觉脸上无光,心中更不甘。
遂咬了咬牙,似是做了什么决定,心一横跟着跑出去:“表兄……”
没跑两步,便平地一摔,狼狈地扑倒在地。
她这动静不可谓不大,叫左手都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见她摔在地上,不由得喊了声主子。
展夜也回头,眉头皱的更紧。
许茹儿显然有些狼狈,但多年的修炼也不是虚的,即便是摔在地上,被丫鬟扶坐起,依旧没有失态,却似是摔着了腿站不起来。
试着站了两次未果便放弃了,只抬起头来,咬了咬唇,似是隐忍着疼痛,目光定定地看着展夜,缓缓地开口:“表兄,父亲跟我提起,家中还有他年轻时为姑姑画的画像,茹儿想着,即是姑姑的画像,便求了父亲送给你……”她的姑姑,不正是当年的瑛贵妃娘娘。
她并没有第一时间喊痛,哭诉自己摔了,却是跟他说方才没说完的话。
左手听完都不由得侧目,诧异极了,不相信如今还有瑛贵妃娘娘的画像。
展夜听到她提及母妃,面上不耐才消减了些许。
“画像精贵,不易携带,茹儿便没有带入宫,既然表兄今日有要紧事,不若寻个闲时随茹儿回府取?”许茹儿趁热打铁,急急说道。
展夜微凝了凝神,目光落在她脸上,似是要辨别她语出真实性。
他从出生母亲瑛贵妃就去世了,这么多年过去,他多番寻找,也没见过什么画像,才以至于至今不知母妃长什么模样。
看了一会,她表情真挚不像作假,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知晓了。”
许茹儿这才露出笑脸,见他再次转身,心中一急,连忙痛呼一声。
她身边丫鬟也算机灵,私下对视一眼,目光交流之后,也故作担心地惊呼道:“姑娘您怎么了?”
展夜不得不再次站住。
东风卷着寒气,走在永和宫的长廊里,韩玥清不禁将身上的裘披裹得紧了些。
秦嬷嬷说的话似小锤敲在心头,她如何不懂。
懂却没有开口,跟着秦嬷嬷亦步亦趋,心里带上了些沉重。
走着走着,突然听到了一声颇为耳熟的女音,不近不远钻入耳中,娇娇软软,说不出的可怜。
“表兄……我,我腿疼……”
她侧目望去,才远远看到那边的几人。
展夜抬眸,余光好似看到什么,背脊微僵,身形微定。
单看他的脸色,是瞧不出他在想什么的,过了几息才有所反应,漠然上前。
随后就在一众人等见鬼般的注视下,弯腰将许茹儿捞起来了。
将人抱起来之后便不再停留,抬脚就出了永和宫殿门。
左手惊诧的微张着嘴巴,远远的也看见韩玥清这边,顿时觉得头皮发麻,焦头烂额。一时也没法,便匆匆追了出去。
秦嬷嬷也看的呆傻,还不忘回头看韩玥清的表情。
见她只目光微定,眼里却一片清明透亮。
毫无收获的嬷嬷收回目光,尚且平复不了心中波澜惊涛,只匆匆将她二人送到殿门外,便开口:
“娘娘身边无人伺候,老奴就送殿下到这了。”
韩玥清点头,道了声谢,便见秦嬷嬷火急火燎的进去了。
瞧架势,是跟太后娘娘说方才所见所闻去了。
秀儿这才扶着她,表情担忧:“姑娘……”
她想笑笑示意自己没事却有些牵强,先前端得一派娴静清明,从嬷嬷走了就再装不下去了。
心里酸涩,鼻头也酸,却还是微摇了摇头,开口幽幽说了句:“走罢。”
秀儿没法,只得转身朝着出宫的那条道上走。
走了一会,秀儿突然又想起来一事:“糟了姑娘,秦嬷嬷好似忘了给咱们出宫令牌,之前的令牌在烨……”秀儿到嘴边的话咽回去,下意识小心翼翼瞧她神情。
她闻言,微拢了眉头,在原地站定。
似是想了想,才开口:“罢了,也不便回永和殿了,去寻阿妍吧。”
展妍有随意出宫的令牌。
她闭口不谈展夜,心中更像自欺欺人一般,不愿去想方才场景。
秀儿应了声,二人便转道去寻展妍。
——分割——
左手疾步追赶才堪堪追上前面的身影。
展夜抱着许茹儿,双臂僵硬,面上冷冽。
偏那姑娘还满脸娇羞,窝在他怀里一直娇声娇气说个没完,聒噪的紧。
展夜一句没听进去了,身后左手的声音倒是不大,却准确无误钻进耳朵里。
“爷,韩姑娘要走了!”左手这一声喊的颇为恨铁不成钢,好不烦恼。
展夜猛然停住脚步,一直跟着他二人的丫鬟也停下来,连同许茹儿也不解得抬头看他。
蓦然间,他好似想到什么,突然松开了双臂,一下子就将许茹儿放到了地上。
事出突然,许茹儿一个不稳,踉跄着往后倒,被丫鬟连忙扶住。
再抬眼看去,就见那少年猛然转身,往来路走。
她满眼难以置信,张口戚戚然喊:“表兄……”
她这一声喊不要紧,喊完就见那少年好似想起来了,抖了抖袖子,转瞬便脱了穿在外面的裘袍扔给了身边的侍卫。
这是……嫌弃自己?
许茹儿面上愕然,觉得难堪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