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小姐怎么了?”
耳边突然响起的声音逼迫花浅从混沌的意识中脱离。
睁开眼的瞬间,花浅明白她身处的并非虚幻而是现实。
一个身着天青色长袍的英俊男子,一脸关切的看着她。
男子身后还有一个人。
是一个弯腰驼背的老叟,衣袖上满是血渍,干枯苍老的手指上还低落着新鲜的血液。
老叟脚下踩着一张布满惊恐的苍白脸颊,双目瞪圆布满血丝,整张脸满是惊恐,一身灰色短打上面血迹斑斑,满是利器划口。
画面实时的在脑海里播放了一遍,精准到每一个细节,脑海里的记忆和眼前的画面是如此真实。
花浅轻轻屏息,又放松下来,她深吸了一口气,全是空气中弥漫的铁锈气息。
微风拂过竹叶,发出飒飒的声响。
深夜,竹林,杀人抛尸的好地方。
花浅将视线从老叟脚下面目狰狞的尸体上移开,看向青衣男子。
“一时有些晃神。”
眉目间尽是漫不经心。
青衣男子笑了笑,似是不在意的样子。
他身旁的老叟却不太满意。
老叟掐着一口又干又涩的嗓子道:“花小姐莫不是被老朽吓破了胆?也是,再怎么说也只是一个女子——啊——”
花浅缓缓的收回刚刚碰到脏东西的手,古井无波的眼神证明她内心毫无波动。
尽管她方才一巴掌打飞了那个才虐杀了一个青年的老叟。
但是花浅内心毫无波动,只是淡淡的看了老叟一眼。
“聒噪。”
花浅自然的转身看着青衣男子道:“叶虞城,你现在倒是越活越回去了。”
“花小姐,莫非是对我有什么不满?”
叶虞城看都没看躺地上的老叟一眼,依然用带着温和笑意的脸着盯着花浅,连语气也没有丝毫改变。
风好像变大了。
花浅随手抓过一片飞舞到她面前的绿色。
她随手把玩着那片带着些许毛刺的叶子,满意的看着自己纤细白皙的手。
花浅突然笑了起来起来。
她的笑容是那么完美精准,令人入沐春风,好似不是站在夜幕深处的杀人现场而是站在什么宴会典礼上。
“确实是有所不满。”
青衣男主还没有说话,老叟却是缓了过来:“花……花浅,我不过是说了一句不中听的话,你……你就如此随意——呕——”
叶虞城冷眼看着老叟。
花浅这时倒是笑了起来,和刚刚的浅笑不同,她笑容肆意满是嘲弄。
“呵呵……呵,叶虞城你大半夜把我叫出来就是为了让我来欣赏这种不入流的戏码?”
“你还问我对你有什么不满?”
“带着这种蠢货来给我难堪?你就是想让我来看看你少教主的威风?”
花浅似乎一下子就变了,她嘴角的笑容变得张扬又疯狂,月色与竹影模糊了她的轮廓,裂开的嘴唇却鲜红似血,整个人都显的荼靡鬼魅。
老叟的脸一下子变的苍白至极,他或许不了解花浅,但是他绝对了解自家少教主的脾性。
老叟满脸惊恐的看向青衣男子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但是晚了。
叶虞城微笑着伸出食指“嘘——”了一下,他依然满脸温和,在这种情况下却像是一张完美假面。
叶虞城蹲在了老者面前,他由上而下的俯视着老叟,轻轻皱了皱眉,然后伸出了自己的手。
那是一双劲瘦白皙的手的手,骨节修长白皙,若不是虎口和食指有些老茧,几乎看不出来这是一双习武之人的手。
但是正视这双手的人明显不想细细观赏。
因为这双手已经掐在了他的脖子上。
“嗬——嗬嗬——”
老叟伸手试图反抗,却被叶虞城毫不犹豫的折断。
“咔——”
让人牙酸的骨骼断裂声后,老者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短短几息,老叟的双手已经被拧成了麻花状,他满脸惊恐的用乞求的眼神看着掌握他生死的男人。
但是他眼前这个男人并不会有丝毫心软。
叶虞城眼神里闪过一丝残虐,嘴角的笑意却丝毫没有变化。
他只是慢慢的收紧自己的手,用欣赏的眼光注视着手下这张满脸惊恐的脸,注视着他慢慢瞪圆的眼睛,慢慢涨紫的脸。
注视着他慢慢失去呼吸,最后一动不动。
直到确认手下的脉搏不再跳动,叶虞城才缓缓松开自己的手,站起了身。
叶虞城温柔的笑着道:“当然不是!我这次叫你来是为了商议武林盟主的事。”
花浅低着头把玩着手里的竹叶,好似那是什么新鲜有趣的事物,而面前发生的一切都不能吸引她一点点的注意。
哪怕上一刻杀人的老者,下一刻沦为鱼肉,花浅依然没有多分给他一点点关注。
习以为常罢了。
花浅没有给叶虞城什么好脸色,她只是如之前一样问道:“有什么事?”
叶虞城摇了摇头:“现在没事,很快就有了。”
叶虞城顿了一下,“一月后的武林大会,需要你的帮助,到时候会有专门的人联系你。”
“行,知道了。”花浅点了点头,随手扔掉了之前还细致把玩的竹叶。
女子绯红的衣角在夜色中划出一道干净利落的弧度,月色下像极了沾血的刀光。
叶虞城深深的凝视了一眼花浅的背影,捏碎了手心中的竹叶。
……
等到离开叶虞城的视线范围,翻墙回到花府花浅的房间,坐到床上,花浅突然叹了一口气。
终于要来了。
花浅本来是来自二十一世纪蓝星,职业是演员的女子,却在刚刚夺得最佳女配的奖项后,因为意外死亡了。
再睁眼她已经出生在了这个崭新的世界。
脚下这片土地来自一个叫大乾的国家。
大乾是一个强大的国家,几乎横跨了整个东大陆,大乾朝廷这个恐怖的庞然大物几乎没有任何敌手。
只除了——江湖。
江湖,一个花浅熟悉的词语,在花浅的职业生涯中她扮演过不少和这个词有关的角色。
从被始乱终弃的名门女侠,到爱上正道少年的魔教妖女,从门派宠爱的小师妹到被欺辱的小丫鬟……
看起来似乎有不少经验,但是当花浅身在其中,才发现这一切多么可悲,可叹,可让人愤恨。
花浅这一世是大乾朝江南望族花家的大小姐,花家世代书香门第。
花浅有两个哥哥,但是作为花家唯一的女儿,她从小受尽宠爱。
年芳二八就出落成一个远近闻名的大美人,为人知书达理,温柔解意,江南不知多少人对她魂牵梦萦。
人前的花浅确实是这样。
花浅七岁那年一次外出被魔教的长老绑了回去,在那见到了魔教无端杀戮血腥残暴的一面后,为求自保,她只能选择加入。
花浅没有害怕畏惧魔教种种行为的残忍可怖,反而表现出了与自身形象不符的狂热。
通过各种明示暗示以及各种不堪回首的经过,花浅成功入了魔教教主的眼,被教主收做徒弟,同叶虞臣一起学习武艺。
直到十三岁,花浅才被允许回家,花府的人热泪盈眶,询问花浅去哪了,花浅只道被一位云游大师带走了。
花府的人虽不信,但花浅不说,他们也别无他法,只好作罢。
只是对花浅更加好了,只要花浅想要的,花家人总是竭尽所能满足她。
花浅就这样渡过了平静的几年,直到今天,花浅接到她回家之后阔别已久的——任务。
悬在头上的刀,终于要落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