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极力想要摆脱的关于原生家庭的一切努力都是徒劳,一个人怎么可能与自己的影子分开呢?除非生活里永远没有阳光。】
房间里,阳光从窗帘的缝隙中挤进屋子里,在床上投射出一束光,手机铃声已经响了第三遍;
安知遇还没有从昨天的疲惫中缓过神来,手在枕头旁边摸索了半天,最后从床头柜上拿起手机;
她有气无力慵懒的接起了电话,眯着眼没看清是谁,只找到接听键:“喂,哪位。”并往被窝里缩了缩脖子。
“知遇,你还没起床吗?”对方一听这慵懒的声音就知道安知遇还在睡觉,他瞬间就放心了。
对方知道自己的名字,应该是熟人,但是她还没清醒,手臂、腿和脚的酸痛使得她并不愿意去判断电话里的声音是谁;
仍闭着眼睛皱了皱眉,翻了个身,换了只手接电话,慵懒的问:“嗯,你是谁啊?”
“我是曾佳齐,昨天你没回我信息,都9:30了,还没见你上班,就打电话给你问问。”曾佳齐温柔的说道,嘴角一丝笑意。
安知遇缓缓睁开眼睛,看着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的一米阳光,微笑着说道:“额额,曾总,不好意思,昨天实在是太累了,一回来就睡了,今天请了假。”
说完又闭上眼睛,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
“那小家伙,你继续睡吧,我这边有事忙。”曾佳齐说道。
安知遇挂完电话,睁开眼睛,伸出手感受着阳光的温度,她又看了看窗帘,于是起床站到窗户旁边,轻轻的把窗帘全部拉上,房间里顿时灰暗了;
她又双手打开了窗帘,房间一瞬间充满阳光,她抬头面朝阳光闭上眼睛深呼吸,温暖的阳光,淡淡的桂花香,真是美好的一天。
她拿起水杯给写字台上的巴西木浇了浇水,接着把它拿到阳台的小桌子上晒太阳,那是她最喜欢的一种植物,是看了《***的葬礼》里的一句话:
紫色的瓷笔洗里一泓清澈的水,一段被齐齐地锯断的短木,没有土壤,没有肥料,它竟然神奇地活下来了,活得那样好!
柔嫩的幼芽,它的力量能够穿破粗硬的树皮,倔强地往上长,往上长,一股蓬蓬勃勃的朝气,谁也不能阻挡。
现在,新枝更茁壮了,绿叶更葱茏了,缀在细茎顶端的花苞,终于开放了,小小的白花像繁星点点,浓郁的清香飘散满室,沁人心脾。巴西木,生命的神木;巴西木,青春和力量的化身。
她认为自己就是一颗巴西木,粗硬的外壳,实心的木桩,看似毫无重生的机会,但其实只需要一点点水、一点点阳光,就可以肆意生长!
尽管现在它还是一个小木桩,但她相信只要她坚持,总会有那么一天,它也能像楚雁潮瓷笔洗里的巴西木一样绿叶葱茏、繁花点点;
她走到阳台,拿起脚边的水壶给花草浇水松土,随机播放了音乐,洗漱完化了个精致的妆容;
看着镜子里自己(看来真的是美好的一天,手残党的我今天居然花了一个这么美的妆)然后他对着镜子亲了自己一下自顾说道:“加油!“。
安知遇去了厨房,在冰箱里倒腾了半天,才找出自己的食材,冰箱里塞满了每个租客的食物,这是合租房;
厨房客厅都是公用的,而她在几个月前租下这个房子的时候只有一个要求——有独卫和阳台。
她实在没有办法与陌生人共用一个卫生间,而她的花花草草也需要有个有阳光的容身之处,就算这个房间比别的房间贵500,她也毫不犹豫的签了合同。
她一只手扶着碗,一只手将鸡蛋在碗沿上轻轻一碰再稍一用力就打开了鸡蛋,飞快的搅拌;
将洋葱切丁、葱蒜砌沫、拆开榨菜将辣椒酱一起搅拌,准备工作完毕,用勺子将冰箱里结块的剩饭解冻;
待锅里的油热起来,放鸡蛋最后再捣碎、放洋葱、榨菜、米饭、盐、酱油、葱、蒜,一会儿工夫色香味俱全的拿手蛋炒饭就出现在了阳台的小餐桌上;
她又去厨房热了杯牛奶,安知遇拿起手机拍了几张图片,满意的笑了笑:“开动!”
这时手机铃声响了,她拿起手机看到来电显示是爸爸,愣了会,长舒一口气,为了这么美好的一天,也要装着很开心的样子,她接起开心的说道:“喂,爸。”
“你干什么去了,这么久才接电话,没有一次打电话给你,是能马上接的。”电话那头大声嚷着,安知遇下意识的把手机离耳边远了一些。
安知遇的好心情在这一刻完全被破坏了:“我没事吗?我要一天24小时待命吗?有什么事,你赶紧说,我还要上班。”她实在没有办法让自己好声好气的跟父亲对话。
“你这什么态度,你就是这么跟父母说话的嘛。我养你有什么用,我看你真的是翅膀硬了,我不给你打电话你就不给我们打电话,上大学就这个德行,除了每月一次生活费,从来不主动打电话回家…”安爸在那边又开始大声嚷嚷了。
安知足打断他:“你要是没什么事,我就挂了。”
“给我打2000块钱,着急用。”安爸说出目的。
“我上个月刚给你转了3000,这个月工资还没发。”安知遇说
“你就自己没存一点嘛,2000都没有?真不知道你上的什么班,人家孩子出息多了,你看你现在混的,还不如别人初中毕业就去做裁缝的,人家是几万几万的往家拿。
我们省吃俭用,供你吃供你喝,花那么多钱给你读书。结果现在连2000块钱都拿不出。你们一个个都不争气,现在跟我说话还这么冲,你就是这么回报父母的嘛?畜牲都比你们强。”
安爸又在那里口不择言,其实他并没有什么特别急用,只是今天跟别人闲聊,听到别人家孩子发了工资会自己存一些钱,然后他就想安知遇会不会不想把钱给家里,自己每个月存了私房钱。
安知遇彻底被激怒了:“你每次打电话给我除了钱还是钱,是我让你生我的嘛?你问过我同不同意做你女儿吗?生我养我为我花了很多钱?你会不会算账,九年义务教育能花你什么钱,你既然生了我们,在我们未成年之前,吃的喝的所花的钱,你就得受着。”
安知遇继续说道“咱们再说说大学,我大学就找你要了半年的生活费,就这半年,每次管你要500块钱什么费,我要听你骂半个小时,还要跟你报备我这500怎么花的,
大学的学费是我自己用的助学贷款,后面的生活费都是我兼职赚的,工作以后,你就管我要钱,我助学贷款都没还,刚毕业拿着3000的工资,
愣是一年给了你2万,第二年换了份工作,你还要我给你钱,要不是妈坚持让我把助学贷款还了再说,你还要我每月定期给你打钱。”
“对我的贷款置若罔闻,还完贷款,我想着我总可以有自己的钱了吧,结果弟弟妹妹上大学,你让我认养他们其中一个的大学生活费,现在弟弟毕业了,你又让我每月给你打钱。
我是你赚钱的工具吗?”安知遇歇斯底里的在电话中怒骂父亲,说完挂了电话,蹲在地上号啕大哭。这是她第一次未能控制自己的情绪与父亲发生的大战,她不知道未来还要这样多少次。
安知遇之所以今天没忍住是因为父亲提到自己花了很多钱供她读书,这使得她想起了她人生中最大的耻辱——那是大学第一个学期的最后一个月;
500块钱并不足够支付她的生活开支,她犹豫了很久,给父亲打了一通电话,希望每个月能给他800元的生活费,这样她便不至于生活太过窘迫,但是父亲并没有爽快的答应。
在安知遇准备放弃的时候,安父问其他室友多少生活费每月,安知遇答复1000,安父不相信,要求女儿把电话给室友,他需要核实一下;
安知遇本以为自己本就比别人少很多,父亲找室友核实以后肯定会觉得自己对女儿太苛求了,便没多想就把电话给了自己最好的朋友(室友)……
随后父亲答应给他每个月800的生活费,本以为事情就这样结束了,谁知有次另外一个室友说自己丢了钱,安知遇本没有在意,因为那个室友上次也说丢钱,结果在教室书桌的书里发现了丢失的钱。
那天宿舍熄灯前,安知遇从水房洗漱完回宿舍,正准备推开门的时候听到:
“我觉得我的钱是找不到了,肯定是安知遇拿了,前几天她就说她没钱用了,结果昨天我看到她去超市用的是100元大钞。”王燕一边翻着抽屉一边说道。
安知遇听完以后怒火难耐,正准备破门而入,此时她最好的朋友李欢开口了,她以为对方会帮他说话。
李欢一边用毛巾擦自己刚洗完的湿漉漉的头发说道:“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这个月知遇找他爸要涨生活费,我才知道她每个月才500块钱,而且她跟她爸说她要涨到800,她爸都不信他,她爸还找我核实我们现在的生活费是多少。”
王燕差点惊掉下巴:“真的假的,还有这种事情,我的天哪,这么看来,她从小就喜欢说谎,她爸才怀疑她,不然自己的女儿管自己要点生活费还要这么做,太不符合常理了,这么看来我的钱肯定是她偷得,她生活费肯定不够用……”
安知遇用力的踢开门,恶狠狠的看着王燕:“你们说够了吗?你有证据吗?就在这血口喷人?据我所知你家家庭条件还没我家好吧,我家好歹还是办厂子的,而你靠着领取贫困学生助学金生活,在这肆意诽谤曾经给你生病的妈捐过款的人,你觉得合适吗?”
王燕被安知遇的一通话羞红了脸,也气急败坏:“前天可是你自己说你的钱花完了,我掉了100块钱,我明明记得我放在抽屉里的,结果昨天你又突然有了100块钱,谁不起疑心啊?”
“我说什么就是什么嘛?我说我现在卡里有100万,你信吗?”安知遇走到王燕面前死死的盯着她。
王燕有点慌:“我不跟你说,我要去洗漱了。”
安知遇拦住她的去路:“给我道歉!”
王燕坚持不道歉,要出宿舍的门,安知遇一把抓住她的胳膊,一定要她道歉,李欢怕两个人会打起来,顾不上自己刚才的尴尬,便马上冲上去:“知遇、燕燕,你们各退让一步,不要伤了和气,知遇,燕燕就是一时心急,说话没过脑子……”
安知遇看到李欢过来拉架,心想自己还没有找她算账,她倒自己送上门来了,她放开王燕的手:“她说话没过脑子,你过脑子了吗?我拿你当最好的朋友,你在我背后这么说我?”王燕趁乱溜走。
李欢自知理亏,在背后说人坏话被当事人当场听到的尴尬,让她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她不知道怎么说,因为她自知怎么说都是错的,便沉默不语。
安知遇看着李欢像犯了错的孩子一样站着不说话,嘴巴里绝情的话咽了下去,便上床睡觉了。
那一夜她未眠,大家平时嬉笑打闹、分享喜怒哀乐、上课互相占座,她不明白为什么他们在背后如此看待她,她从前怕鬼,但是现在想来真是太幼稚了,这世界上还有什么比人心更可怕的呢?
安知遇不知道人和人之间最大的信任是从交换秘密开始的,而她对于室友而言并没有任何秘密;
对于李欢和王燕来说,安知遇似乎没有过去,她从不谈论自己的家庭,唯一跟他们聊的还是令人艳羡青梅竹马的男友。
而安知遇却深知李欢复杂而丰富的爱情故事,而平时她们交流的爱情观更衬托出李欢的恋爱脑,更让李欢介怀的是她的前男友都想知道安知遇的微信号。
安知遇对王燕的家庭状况了如指掌,尤其是在刚才两人的争吵中,安知遇说出去话也同样伤害了王燕的自尊心,更让她抬不起头来。
所以不难得知,三个人的友情必定有一个人是多余的,而那个人一定会是安知遇。
自那以后,李欢也曾向安知遇示好过多次,但她并没有给予回应,对她来说这不是简单的朋友之间闹矛盾,而是关系到自己的尊严和名誉。
被人定义为小偷,对安知遇来说是她这一生中做大的耻辱,而她认为自己会遭受如此屈辱都是父亲造成的;
她痛恨自己的原生家庭,痛恨父亲,毁了她的童年和少年时光,也让她期望的美好的大学生活梦破碎。
为了减少与父亲的联系,她再也没有找父亲要过生活费,自此,安知遇的大学生活除了在宿舍睡觉、教室学习,就是在各大商场做兼职;
她期望的大学美好的生活和友情并没有像她曾经期望的那样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