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楚，楚楚？”沈二老爷朗声唤道，步履如飞向内屋走去。

郑氏听到这声抿唇一笑，忙向菏香使了个眼色，菏香眨巴下眸子，见郑姨娘做出了一副不舒服的姿态，菏香就算是再蠢笨也懂了。

“姨娘，您今儿真是遭罪了。”

沈二老爷走到门前正打算进去，就听见屋内传来丫鬟的抱怨声。

“左右是我这有孕碍了别人的眼，倒没什么打紧的。”

“今儿太太跟那婆子那般作践姨娘，奴婢都看不下去了，回头爷来了，姨娘可不能平白受了这委屈！”

沈二老爷皱了皱眉，林氏的性情他了解，毕竟也是这么多年相互扶持过来的结发妻子，周氏跟怡瑶她都容下了，还有当初的吉时，断然不可能就单单容不下楚楚和她腹中的孩子。

沈二老爷摇了摇头，推开了门，屋内的讨论在听到推门声时戛然而止，入目可见菏香正半跪在一边给郑氏捏着肩，郑氏则是手里握着书卷，好一幅和睦温馨的模样。

见沈二老爷走近，郑氏缓缓抬起头来，“老爷。”一边想着翻身下来行礼。

“好了好了，你坐着吧，都有身孕了也不用这么折腾了。”沈二老爷柔声安慰道。

郑氏抿唇一笑，“爷，婢妾有爷的孩子了。”

“好好好，楚楚有咱们的孩子了！”沈二老爷的眉目舒展了些，“怎么了，我听菏香说，今儿在太太那儿受委屈了？”

“哪有的事儿。”郑氏白了菏香一眼，“都是这丫头嘴碎嚼舌根的，太太待婢妾一向宽容，怎么可能让婢妾受委屈呢对不对？”

沈二老爷心头松了口气，他是个男人，平日里最受不了就是那些个内宅的算计，如今上有林氏打理家中大大小小的琐事，下有楚楚佳人在侧，好不美哉。

他自己又升了官儿，楚楚也有了身孕，程儿乔儿瑶儿都乖巧懂事，他这一生也算是满足了。

“楚楚说的对，太太为人一向大方，怎么会随意刁难你呢。”沈二老爷眉头一松，走近了几步，摸了摸郑氏看上去还平坦的小腹，“你说你这怀得是一个小公子还是小小姐啊？”

“婢妾觉得啊，一定是一位跟老爷一样神勇的小公子。”郑氏轻轻抚了抚小腹，勾出一抹浅浅的笑来，“老爷觉得呢？”

“男孩好，男孩好。”沈二老爷听到这儿也笑了，“你现在有了身子，一定要千万小心，菏香啊，照顾好你们姨娘，这孩子要是出了什么差池，我可唯你是问。”

“奴婢省的了，一定会照顾好姨娘和小公子的。”菏香乖觉地应道。

“楚楚啊，我看你这院里伺候的人少了些，等会儿我让太太再拨点人来你这儿伺候。”沈二老爷点了点头，“好了，我还有公务在身，就不久留了，你把肚子里的孩子照顾好，可别有了什么闪失，让爷好端端的小公子没了。”

“婢妾知道了，老爷快去忙吧。”郑氏撑着不爽利的身子滑下塌，“快去吧。”

沈二老爷应了声后，转头离开了内屋。

沈二老爷走远后，菏香不解地开口，“姨娘，刚刚老爷都问起了，这么大好的机会，姨娘怎么不提今天在太太屋里受得罪啊？”

“你啊，还是涉世太浅了。”郑姨娘但笑不语，“太太毕竟是老爷的结发妻子，这么多年的感情，你也看见了，太太把内院打理得很好，老爷也很信任太太，咱们说什么都是徒劳无功，倒不如做出一副没受任何委屈的样子，这样老爷心里也痛快。”

“奴婢还是不明白…”菏香挠了挠头。

郑姨娘无奈的挑了挑眉，“本来咱们就是计划好了给老爷听见的，现在老爷听明白了就行，如果咱们在这时候再添油加醋，难免让老爷觉得我啊，斤斤计较，本来我就是个做妾的，太太罚妾也是应该的，我有怨言就是我不守女德了。”

“奴婢省得了。”菏香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两人没注意到的是，屋外有一抹翠绿色的身影听完了所有对话后，悄悄出了院子。

映雪阁内，沈怡乔坐在一边轻抚着琴。

“你说老爷在郑氏院里听了些风言风语，这会儿吩咐下去让人给郑氏那里加人手？”林氏挑了挑眉，“那边还说了什么？”

“回太太的话，郑氏倒是没直接跟老爷说咱们做了什么，她院里那个菏香，看着倒不像个老实的。”冯婆子恭恭敬敬的回道。

林氏抿了口茶：“若是没有郑氏在那里授意，菏香怎么会明知老爷在外面的情况下，还说那些个嚼舌根的话。”

“是奴婢愚钝了，只不过太太，如今咱们该如何是好？”冯婆子低着头屏气凝神。

林氏转头看见了一边竖着耳朵偷听的沈怡乔，失笑道：“妩妩，你这丫头，听了这么久，你觉得现在咱们做什么比较好呢？”

沈怡乔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女儿觉得，以父亲的性子，对于郑姨娘的话想必是半信半疑的，现在咱们还是得按兵不动。郑姨娘很聪明，她那时候什么都不说就是最好的解释了，父亲对郑姨娘呢，一直有一层感情在，郑姨娘若是不说越显得她无辜，她若是多嘴反而落了下乘。”

林氏仔细想了想，“妩妩说的有理。”

冯婆子抬头看了看太太的脸色，附和道，“是啊，咱们小姐从小就冰雪聪明，也随了太太您的性子，若小姐是男儿，奴婢觉得未来咱们大梁朝的三品大员里，一定有小姐一席之地。”

“好了好了，你快别提了，咱们就按妩妩说得办了，你看给这丫头羞得，脸都红了。”林氏拿起帕子拭了拭沈怡乔额头的汗珠，“你下去吧，给郑氏那里的人你也安排好了，咱们院里跟妩妩院里都吩咐下去，离郑氏远远的。”

“是。”冯婆子应道。

“妩妩啊，你快别在这儿听话头了，女夫子留得大字练了么？”林氏抚了抚沈怡乔的额头，“你这丫头，可别为了凑热闹误了功课。”

沈怡乔抿了抿唇，嘴里嘟囔着，“女儿都做完了的。”

“好好好，做了就好，今天你也累了一天了，回去歇息吧，明儿还要念书呢。”林氏心疼地看着女儿有些消瘦的小脸。

沈怡乔甜甜一笑，知道她娘一定有别的事要处理，于是从榻上滑下来，“好，那女儿回去了。”

“去吧。”林氏挥了挥手，见沈怡乔的身影渐渐消失才收回了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