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府牢

明老爷原名明显德，不过二十五六，却神情恍惚而憔悴，咬着干草痴傻疯笑。

“明老爷来的时候就如此疯癫？”莫离看着牢房里疯疯癫癫胡言乱语的明老爷微皱眉头，问身旁的牢头。

“他来的时候就有些癫，现在更癫了。不过签字画押的死囚失去神智算是件好事吧。至少杀头的时候不痛。”牢头叹息道，“好好一个明府怎么就要败了？”

“盈盈，你带儿子来带我走了。”明显德突然站起，朝着前面的虚空大声喊道，“我错了，不该怀疑你的，更不该打你。”

“大人，走吧。”牢头长叹口气，在前领路。

牢门口

灵姬抬手遮挡太阳光，“莫离，如今嫌犯疯癫，难以审问。咱们唯有问问明府老太君。”

“刘氏言明明府老太君身体不适，咱们等两三日再登门拜访。”

“走，听听街巷里都传什么风声。”

街头巷尾，人人都在说明府的案子，有的说大夫人钱氏未婚私通失节败俗，有的说妖邪作祟，有的说明老爷失心疯雇凶杀妻，有的说蛇妖报复，对明家下了诅咒。

如今明府案闹得满城风雨。

一络腮胡道士一手握桃木剑，一手握铜铃，众目睽睽下大步朝明府所在的长乐坊走。

看热闹的人群纷纷跟随，有的在前领路。

“走，瞧瞧去。”灵姬拉着莫离跟在人群后面。

“明府闹妖，贫道修茅山术法，专程来驱妖。”道士站在明府门前，正气凛然。

门子忙入内禀告。半晌，门打开，老管家看着门前情形，不请道士入内也是不行，遂请道士入内。

灵姬、莫离仗着官家身份，入内瞧瞧道士能闹出什么花样。

铜铃自明府门前一路响个不停。道士口中默念咒语，踏着沉稳的步伐闯入内院。

丫鬟仆役皆来看热闹，跟着道士朝明府老太君的所在走。

“老太君养病，闲杂人等不得造次！”蓉奶妈站在前面挡住众人去路，一副忠心为主的模样。

道士喝道：“凡人不识妖邪，快快让开，否则明府老太君要遭妖邪所害。”

老管家挥手，蓉奶妈不好再阻拦，让开道路。

铜铃声直入明府老太君的所在。

刘氏自房间里出来，见老管家陪着道士，轻笑问：“道士来捉妖还是消灾？”

道士嘴里默默咒语，手里铜铃响个不停，绕着刘氏。

手里多一张黄纸，猛的贴在刘氏背后，刘氏行动如常，嘴角轻笑，“道士好端端的拍我做什么？”

黄纸自刘氏身上飘落，兀自燃烧起来。

道士忽的抬手，将黄纸贴在刘氏额头。

“大胆妖邪，害人不浅，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妖邪速速化为原形！”

刘氏揭下黄纸，随手扔掉，吩咐看管家：“老管家，快些把疯子推出门去。”

“是！”老管家遣仆役推攘着道士离开。

“凡人不识妖邪，为虎作伥！”

道士的声音渐渐远去。

丫鬟等人轻笑那道士痴傻，皆散开。

灵姬咯咯笑着，刘氏看向灵姬，眉头微皱，“大人来瞧热闹来啦。”

“我来看看明府老太君，顺便问问案子。”灵姬止住笑，目光在敞开的室内扫视，“明府老太君身体好些没？”

“大人要见，容我禀明老太君知晓。”刘氏欠身一礼，转身回了。

“莫离，要是刘氏不许咱们见老太君，咱们直接闯入。”灵姬小声吩咐道，目光却盯着室内。

莫离皱眉，“不好吧，外人只会说咱们欺负人家孤家寡人。”

“总该问问老太君，不然真相难有大白的一天。”灵姬有些担忧的说。

“你怀疑明府有妖邪作祟？”莫离凑近问。

“不知道。我只是觉得明显德不像雇凶杀妻的人。”灵姬轻咬嘴唇，盯着老太君的居室。

“人心难测。”莫离深有感触的说。

“你就是悲观，得改。”灵姬虽是批评，面上却是温柔的浅笑。

“那样我才能保护好你。”莫离诚心实意的说，有些保护面前女子的从容自信，让人心里一甜，又温暖可靠。

他的面容如沐浴着暖阳一般和煦照人。

灵姬面上浮现红云，心里欢喜，俏皮的白眼莫离。

刘氏出来，朝灵姬和莫离摇头。

灵姬看眼莫离，莫离带着灵姬往里面闯。

刘氏忙追入内室，朝躺在病榻上的老太君欠身一礼。

“儿媳未能拦住，望老太君责罚。”

老太君两鬓斑白，脸色苍白，沧桑又无力，眼角是悲哀的泪痕。

灵姬走近，坐在床边，柔声问：“老太君，究竟发生什么事了，说给我听。我，长安府君属下，必会秉公执法。”

“这是诅咒，解不开的诅咒。没用的，没用的。”老太君颤巍巍说，言语里尽是绝望的哀伤。

“什么诅咒？”灵姬好奇问。

“都怪我打散了她跟我丈夫的姻缘，我对不起明家，对不起我逝去的丈夫。”老太君痛心疾首，泪珠聚在老眼眼眶中，晶莹剔透的清泪随着身体微微颤动。

“她是谁？”灵姬又问。

“她…”老太君扭头看向刘氏，缓缓闭上双眼，泪珠顺着眼角滑下。

灵姬看向刘氏，怀疑的目光打量着她。

“老太君神智不清，尽说胡话，我清白人家，兰衣巷刘家，老太君买来做老爷填房的，哪里有什么不清楚的？”

刘氏嗓音清脆，话语轻柔绵软，轻笑说道，“老太君该吃药了，我去瞧瞧药煎好没。”

莫离拔刀三寸，拦住她的去路。

“呀，你要做什么？”刘氏大惊失色，慌忙后退。

“莫离，不关她的事。”灵姬开口道。

话音未落，人已来至刘氏身后，刀搭在她的肩头。

“诈术。”灵姬颇为自得。

“你们要做什么？老太君，我清白人家，你不能犯糊涂害我啊。”刘氏这才惶急，颤抖着身体向老太君求饶。

老太君猛地睁眼，“你挑拨我儿和大夫人的关系，又撺掇我儿遣妾室孙氏离开明府。接连害我明府四条性命，又累及我儿入狱。你的人心比蛇蝎更歹毒！”

“老太君，冤枉啊，我就是向老爷提议，完全出自好意。”刘氏颤着声音解释道。

门口传来“啊”的尖叫声，接着瓷碗摔碎的“哗啦”声。

丫鬟英儿惊慌失措，转身逃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