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离再入明府，询问陪齐氏回明府旧宅的丫鬟仆役，都回答说没有发现可疑的。

看来要亲自察看一番才行。

莫离挥退众丫鬟，“老管家，老太君说明府老太爷以前有个叫青儿的女子。”

老管家回忆一番，疑道：“十多年前的事了，大人提她做什么。”

莫离道：“老太君怀疑青儿复仇来了。”

老管家大惊失色：“什么？”

莫离凑近问：“当年老太君将她投湖，其实她未死吧。”

老管家摆手：“那哪能不死？麻袋装的，又用石头压着，能不死？”

莫离挑眉：“可不是没有发现她的尸体不是？”

老管家老实回答：“那倒是，其实我也曾怀疑她没死。”

莫离劝道：“老管家，为你们明府着想，你告诉我越多，越早查清真相。到底青儿何许人？从哪儿来？你可要一五一十的告诉我才是。”

老管家点头，回忆：“老太爷当年在回府途中路过扬州十里的桃花林，在道旁遇见的她。

那一见就注定老太爷跟她扯不断的缘分。

”

莫离见老管家要连篇累牍的讲，忙插口：“老管家，青儿若没死，总会来寻你家老太爷吧，不要说你在身边侍候几十年就没发现过。”

老管家迟疑片刻，反复思索，“那个，老太爷生前经常赶往梅林庄园，可老太爷从不让我等靠近。”

莫离心有计较，问：“你家老太君不管？”

老管家察看左右，小声说：“老太爷秉烛夜读考科举，老太君就是怀疑又能怎样，总不能亲自来察看老太爷有没有藏狐狸精。”

莫离蹙眉，“那你们老太爷没后，梅林庄园有没有人住？”

老管家有些伤感地答：“老太爷没后再也无人管那园子。”

莫离问：“那梅林庄园在哪里？”

老管家抹泪，“园子在离京十里的紫金山上，不过多年不打理，或许已经败了。”

莫离别过明府，来府衙寻灵姬，将紫金山梅林庄园的事说了。

灵姬心中起疑，“莫离，假如青儿跟明老太爷住在梅林庄园，跟老太君秋毫无犯。老太君为何称青儿那晚入梦寻仇，又为何声称青儿在十多年后向明府复仇？诅咒从何谈起？”

“莫离，你去趟紫金山梅林庄园看看到底是不是有个叫青儿的？”

“好，灵姬，我去去就回。”

…

离京十里紫金山梅林庄园

莫离将那栓在梅林庄园外的一棵树上，朝那个茅草屋搭成的简易庄园行去。

园子里种些梅树，菜地里种些青菜，整个收拾的干净整齐。

莫离停在园外，见竹屋里有人，那是个白衣少女，坐在窗户边，目光随意看向窗外，转而聚在莫离身上。

她模样少有的俊美，最吸引人的就是她那张白皙无瑕的脸上嵌着的如秋水般的眼眸。

从她的姿势可以看出她此时捧书闲读。

窗旁梅开正艳，更添她的清丽绝俗之美。

她看见莫离，转眼消失，再出现时人已来到正门，文质彬彬地朝莫离走来。

书卷气很浓。

“官人来我处所为何事？”女子盈盈一礼，口吐芬芳。

有股淡淡的梅香。

莫离略过她俊美的华容，“此处原为明府所有。”

少女礼貌作答：“小女子见此地落败，简单收拾了作为潜居之所。若是冒犯了原主，小女子立即搬走。”

莫离扫眼她盈润的俊容，“你来时园子里可有女子生活过的痕迹？”

少女侧身让开，“有的，原主若是想收回，小女子这就让出。”

莫离凝视她的眼，惯有的审问目光：“你的母亲可唤作青儿？”

少年睫毛微颤，秋水般的眸子泛起一抹涟漪，轻启红唇：“我母亲张氏，在嘉陵。母亡，小女子无亲，四处走走，选定此处作为潜居修心之所。”

莫离看在眼里，已怀疑少女跟青儿有关联，“附近可有坟地，我受原主所托，前来察看。”

少女指着西面，“西面三里外有处坟营，刻着青儿之墓四字。”

“多谢。”莫离作揖，转身朝少女所指的方向走。

…

看着毫无杂草的坟营，以及“青儿之墓”，碑前摆放着蜡烛水果糕点等祭品。莫离扫眼周围，当即折返回梅林庄园。

未至梅林庄园，已见火光，莫离提速奔驰，见火势已将整个茅草屋吞噬殆尽。

莫离脚步不歇，闯入火海，搜寻那名少女的踪影，灼热的火光中不见她的影子，莫离心头一松，扫眼桌上，见茶杯压着的纸，拿起扫眼，收入怀里，闯出火海。身后，房屋在火海中倒塌。

他的马已不见，料想那女子已骑远。

莫离掏出那张纸，嘴角轻笑，见纸上笔走龙蛇的四字，借马一骑。

“你究竟是什么样的人？”莫离望向远处，喃喃轻语。

…

府衙

灵姬伏案整理卷宗，将人名贴在案上，一一比较更正。

莫离守在桌前瞧着她的动作，淡然饮茶。

“假设那名少女就是明府老太爷跟青儿的女儿。”灵姬说着将一张书有黑字的纸贴在“青儿”和“明老太爷”之下。

天色忽的暗下来，空气中弥漫着大雨将至的沉闷湿热。

一道雷鸣响起，将整个世界照得如染了一层厚厚的银粉。

莫离点燃蜡烛，室内亮如白昼。

“对，就这样，不要吝啬蜡烛钱。”灵姬扭头轻笑，接过蜡烛对比着案上的关系脉络。

莫离整理着汇集来的线索，眉头微皱，自众多书卷中选出一卷，“当年青儿遭明府老太君投湖，捞尸时未捞到她的尸体。而投湖当晚，老太君梦到青儿向她复仇，并下了诅咒。我怀疑老太君当晚房间内点燃的香有问题。而青儿遭人解救，那个人应该就是老管家。”

灵姬反驳：“在所有的妖物中，光镇妖司记录的就唯有魅妖可以下诅咒。自然，西域有一种香料可以配合咒语造成梦魇。

黑蛋他们前去刨坟，青儿是不是魅妖很快就会知晓。不过雨下的好大，他们非得给打个落汤鸡不可。”灵姬说完痴痴笑着。

莫离在“诅咒”二字上勾个圈，“暂时放下诅咒鬼祟的因素，现在理理人为的因素。

据汇聚来的消息，跟明显德关系好的人都没有借钱给他。而明显德入狱，借他钱的人才最为着急。若真的有人借他钱，此时非得上明府讨要不可。

所以排除明显德借钱买凶的嫌疑。”

说完勾了“明显德”三字。

“首先要确定紫玉瓶的去处来判断究竟是不是买凶杀人。”灵姬补充道，在案上提笔蘸朱红勾“紫玉瓶”。

莫离在案上迅速扫视一圈，“如果环儿偷盗紫玉瓶，谎称紫玉瓶凭空消失，那么她的嫌疑最大。”

灵姬踱步分析：“案子发生后，明显德下狱，刘氏出面主掌明府。当然，不怀疑刘氏只是老太君随意抛出来应付明府事物的台面人物。”

莫离点头认可灵姬的分析，“京城口马车案，明府旧宅小妾案皆由毒蛇咬死受害者。看来凶手惯用毒蛇害人。”

灵姬顺着莫离的思路说：“京城口马车案所出现的毒蛇皆为青蛇，而邢仵作勘验小妾尸体，认定那咬痕为西域青蛇所留，两案皆为西域青蛇害人，看来咱们要寻长安城内养这种毒蛇并且善于操纵毒蛇的人。”

灵姬道：“明日遣不良人沿街寻找养西域青蛇的人。”

莫离指尖划过“京城口马车案”、“明府旧宅小妾案”、“明显德下狱”，“整个明府案，有人借明府老太君当年的梦靥诅咒行凶害命。知晓当年事情的人才最有可疑。

而直接的可疑对象就是当年替老太君焚香的丫鬟。而其犯案的帮凶就是西域青蛇，映射’青儿’的青字。”

灵姬眼前一亮，“你是说作案的就是当年替老太君焚香的丫鬟？那她蓄谋已久，此时才动手，不得跟明府有深仇大恨？”

莫离更正道：“如果真的是她，那她报复的矛头俨然就是老太君。”

灵姬托腮沉思，有些黯然，“等明日审问当年的丫鬟就是。”

“好，本官这就带人捉拿，哈哈。”

灵姬、莫离回头看时，长安府君已大笑离开。

灵姬气得太阳穴青筋暴跳，眼睛微眯，嘴一扁，骂道：“大佬头何时出现的？现在去抓人，真是可恶！咱们都没有确定丫鬟害命的证据。”

莫离收回目光，“大佬头要的就是可能。”长叹口气，“若是环儿说谎，那么紫玉瓶丢失就是环儿偷盗，买凶杀人便该坐实。”

灵姬劝道：“莫离，咱们只负责查出线索，其余的交给大佬头审问。”

莫离道：“等黑蛋他们回来，就知晓青儿到底是不是魅妖？不过，丫鬟挨的板子不会少。”

灵姬抱臂瞪视莫离，“哼，你还有闲心担心别人！”

莫离脸现笑容，“走，看看大佬头审案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