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国公在上京也有府邸，是嘉和帝御赐的位于官塘街的五进大宅，早有管家洒扫一新，静候主人。

因为人不多，王敏知和三姐两个人就住了最后头的一进院子，各占一半，特别宽敞。都御灵偶然去了三姐屋内，见到了她的三大箱衣裳首饰，震惊了，不由感慨都家真有钱，三姐也真舍得。不敢由此猜测三姐似乎傻乎乎地什么也不知晓，反而一脸期待接下来的各式花会诗会。

王敏知什么也没说，只是问了偃姑：“三姐多大了？”

偃姑答：“前年及笄，如今该十六了。”

王敏知了然：“难怪，三姐这是愁嫁了。”

偃姑忽然有些严肃：“郡主怎么想起这个来，国公爷那似乎有些安排，郡主最好少和三小姐来往。”

王敏知皱眉：“偃姑，你是不是知道什么？我不能知道？”

偃姑跪地：“郡主，夫人不让奴婢告诉您，您别问了，总归夫人是为了您好。”

王敏知诧异，不过也没再问下去，便让偃姑退下了。

但心中的疑惑却控制不住的增大，“元凌。”

“属下在。”

“传信给百图，我需要父亲最近来往的资料。”

“是。”

百图在护卫队里接到来自郡主的消息，有些头大，国公爷的来往消息，这是要他虎须拔毛么？国公爷虽将他们一行人带来随扈，但平常出门都是亲卫跟随，他们这群人只能在府邸外围巡视，百图脑子灵活，眼咕噜一转就有了主意。那些亲卫下了职都会在马厩附近的院子里吃菜聊天，他们不敢饮酒，但百图可以，于是某一晚拎了俩瓶上京特色芋头烧酒就去了，没几句话的功夫，百图就和这些人称兄道弟喝上了，一来二去，就熟了，不经意间就套了不少信息，不过百图也不确定是否是郡主想要的，总归记下来，有个交代。

王敏知这边正忙着参加皇后举办的花宴，前一日，父亲特地派人传话来，让她带上三姐一同进宫赴宴，三姐都芳菲兴冲冲跑来她这儿，找偃姑指点一下赴宴的穿着打扮。偃姑是母亲的陪嫁丫鬟，母亲出嫁前曾经参选过选秀，偃姑也陪着一块受过宫规调教，所以这会的三姐正亲和地拉着偃姑的手，讨教呢。

王敏知，哦不是，是都御灵从小就接受母亲的高压教育，宫规礼仪什么的，早就是肌肉记忆了，王敏知做起来也不那么困难，所以悠悠闲闲地在一旁吃着上京玉容斋早上刚出的梅花糕，偶尔点评俩句三姐的衣裳，心下却想着这梅花糕太好吃了，不知道能不能挖到糕点师傅。

都芳菲一边笑着，一边侧头看了看坐在那吃糕点的六妹，心里有些小小的嫉妒，不过六妹年幼，容貌才情都不是很显眼，她再嫉妒也不知嫉妒什么才好，最让她介怀的也不过就是嫡女的身份了吧，不过父亲一向公允，她这个庶女吃穿用度也不比六妹差到哪里去，加上这次花宴，父亲特地让她也跟着一块去，足见父亲对她的疼爱了。想到此，都芳菲展颜一笑：“六妹，快别吃了，过来帮三姐瞧瞧，明日配什么首饰才好，三姐眼拙，实在瞧不出好坏来。”

王敏知喝了口茶，擦了擦手，走了过去，都芳菲的侍女玉河将首饰盒呈上前，入眼皆是珠钗玉饰，珍珠宝石，闪花了她的眼。这三姐的审美怎么这么浮夸的，年纪不大，倒喜欢这些雍容华贵的首饰。都芳菲见六妹似乎有些不满意，只当她是不高兴自己的贵重首饰比她多了。

“七妹，这些都是我姨娘给我准备的，说是父亲的意思，让我不能寒酸了，丢了国公府的脸面。七妹，可别不高兴了。”

王敏知正在思考到底怎么说才能不那么直接，没成想听到这么一番话，心下了然，这三姐是在向自己炫耀呢，算了，本来打算提醒她的，既然是父亲想让她这么华丽的，那就随她去吧。

“三姐，我没不高兴，只是在想哪一个更称得三姐，实在想不出来，我觉得都好。”

都芳菲莞尔一笑，便不在问她的意见了。

她们一阵热闹之后，终于带着华服首饰走了。

偃姑温温和和地说道：“郡主，看来这三小姐心比天高啊。”

王敏知不置可否，不予置评。

只是不知偃姑是不是在暗示下一句：命比纸薄。

次日，王敏知和都芳菲二人共乘一辆马车，前往皇宫，都芳菲一出来，王敏知都震惊了，老实说，真的很美艳，估计艳压群芳这四个字也就是形容三姐这样的。王敏知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十一岁的小身板，算了，嫉妒无用，还没发育呢，拿什么去跟人比。

进了皇宫，接引的小太监经验不足，凭穿着以为韩国公府的嫡小姐该是都芳菲，所以不着痕迹的对都芳菲更多了分殷勤。都芳菲自然也瞧出这点细节，心中更是从未有过的心满意得。

小太监将她们带至太后所在的顺和殿，里头已经站满了各路嫔妃公主郡主千金等等等。

“韩国公府昌裕郡主到。”

太后闻声抬头，皇后也跟着看了过来，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只见一大一小，一高一矮，不分前后的进了殿，众人自然一眼先瞧见美艳华丽的都芳菲了，再看小的那个，虽小巧可爱，不过在美艳面前，可爱不值一提。不过众人还是对小的那个会心一笑，然后转了眼，依旧殷勤热络地看向太后去了。

都芳菲面色一僵，但又怕失了仪态，立刻摆出最美的笑容。

上首的太后见多了各路莺莺燕燕，自然不甚在意周遭人的小心思。

“昌裕啊，快上前来，让哀家瞧瞧，你小的时候哀家还抱过你呢。”其实太后压根不知哪个是昌裕，只眯着眼对着前面热络道。

王敏知也不记得这个太后，哪里晓得小时候抱没抱过。不过依旧乖巧上前，笑就完了。

“昌裕拜见太后，祝太后身体安康。拜见皇后娘娘，祝娘娘吉祥安乐。”

众人见是小的站了出来，脸上的笑容又多了三分，纷纷点头，小声地用大家都听得到的声音夸赞着：“呀，这就是韩国公的宝贝女儿，昌裕郡主呀，粉雕玉琢的，真真是好看的紧，像极了当年的荣华县主。”

“是呀是呀，谁说不是呢。”

。。。。。。一下子就聊开了。

王敏知终于知道什么叫商业互吹，真眼说瞎了，那些个提起母亲荣华县主的感觉很熟的贵妇们，她可从未听母亲提到过。。。

太后笑的很慈祥，一脸的褶子都堆了起来：“快，近点，让哀家好好瞧俩眼，老了，眼神不大好，离得远看不清呢。”

王敏知忍着，被太后那双保养得体但冰凉的手摸了又摸。终于太后他老人家放开了她的脸和头。“好好好，荣华生了个好女儿。赏。”

话音刚落，身后一个老宫女就捧着一个漆盒来到她的面前，王敏知低头一看，哇塞，红彤彤的玉镯，虽然不太懂玉，但看得出来一个字：贵。皇后也跟着赏了一件玉坠，同样贵重，却恰到好处的逊色于太后所赐之物。

果然，周遭的夫人们纷纷开始品评，“这不是前阵子西域番邦进贡的红翡玉镯么，统共就俩个，太后全赏给了昌裕郡主啊。”

“皇后娘娘赏的也不是凡品，那似乎是娘娘的陪嫁，镂空紫玉坠。虽说玉并非极品玉，但那镂空的工艺却是真真的极品之作。”

好了，她晓得这都是啥了。

“昌裕谢太后赏赐。谢皇后娘娘赏赐。”王敏知谢的真诚，虽然人未必真的，但毕竟礼物是真的啊。

身后的都芳菲见太后和皇后似乎没有想要和她说话的意思，悄悄拉了拉六妹的衣袖。

王敏知察觉三姐的小动作，一阵无语，您还真是不拿自己当外人。

“太后，皇后娘娘，这是我的三姐姐，芳菲。”

都芳菲顺势上前行了礼，太后和皇后倒是没那么热情了，淡淡地说了几句话，也赏了个物件就结束了。随后，又有新的人来了，王敏知俩人就退到一边，王敏知很快被一群女的围住了，互相介绍着自己，熟络了一番。都芳菲站在人群外围，捧着她的漆盒，心里酸楚的要命，连带着那一身华丽的衣裳都显得有些黯淡了。不远处的五公主看在眼里，嘴角一唏，庶女就该有庶女的样子，花枝招展的真是惹人生厌。

之后，终于熬到了花宴开始，众人跟在太后的身后朝御花园走去。花宴主场在御花园内一处临湖的观景台上，那里花团锦簇，湖面上还飘着睡莲，不知用什么法子让睡莲在这个季节还能开着。众人又是一波彩虹屁。

待众人一一入座，王敏知已经饿得快晕了，出门前吃的早饭都消耗光了。即便如此，她还记得父亲在入上京前对她的告诫，宫内的饮食茶水，不可多食。

她借着衣袖宽大，悄悄摸出藏在衣袖里的梅花糕，这是她最近几天让偃姑多备点的零食，用小木盒装着，一拉就能取出，在衣袖的覆盖下，特别自然地吃起了自带的梅花糕，吃俩口还要朝俩侧其他贵女们笑笑，感慨一下宫里的美食真好吃，她的周围都是和她年纪相仿的贵女，所以交流起来毫无障碍，那俩个小女孩的确吃的很香甜。身后坐着的三姐吃的也很开心。

王敏知忍了忍，还是算了，徒增麻烦。

花宴正酣，一声“陛下驾到。”

众人纷纷离座，跪了下来，恭迎大晋朝的天子嘉和帝。

“平身吧，寻常花宴，不必拘着。”一道很沧桑的声音响起。

王敏知趁起身之际，悄悄瞄了俩眼传说中的皇帝。

然后，破灭了。。。这鸡皮鹤发瘦骨嶙峋的老头真的是皇帝么？怎么看上去比太后还老那么一点点。又看了眼周围的嫔妃，满脸热忱地看着上首的皇帝，好吧，鲜花们真是难为了。

“韩国公的宝贝女儿是哪一位？上前让朕瞧瞧。”

王敏知一僵，不是吧，都御灵这么有名么？为什么都说是韩国公的宝贝。。。心里叹气，脸上继续乖巧。

“昌裕参见陛下，祝陛下万寿无疆。”依旧是这套路，好话多说不厌嘛。

果然陛下还有太后，皇后，都笑了。

太后点了点她，“这小丫头片子，就只会这些，可骗了哀家和皇后最好的存货。陛下，怕是也得赏点什么才好。”

王敏知保持傻笑。

皇帝摆了摆手，旁边的小太监果然送来了一个很精致的盒子，里头是一串宝蓝色的玛瑙，在日光下显得特别的美轮美奂。王敏知看呆了，其他人也看呆了，没有女人不爱闪闪发光的饰品。

她的神情无形之中取悦到了上首的嘉和帝，心情很好，“听韩国公说，去年秋猎，你可是猎到了一头狼王，看你这小身板，可别是韩国公吹牛了。”

众人纷纷投来惊讶的目光。

王敏知将玛瑙递给偃姑收着，“回陛下，当然是真的，别看臣女身板小，但灵活呀，而且猎狼王，靠的是运气和脑子，可不是蛮力。”

嘉和帝哈哈大笑，“好好，有机会让朕看看，你的运气和脑子。”

众人跟着笑了起来，随口赞一句，虎父无犬女。

但没人会相信这是真的，只当韩国公爱女如命，给自己女儿增加名声而已。

王敏知拜了拜，退回了自己座位，嘉和帝原本就有在悄悄观察她，所以视线自然而然地就定在了王敏知身后的都芳菲身上。虽然都芳菲不被众人所喜，但她的确是全场最美艳的女子了。嘉和帝不由得多看了一眼。旁边的皇后自然也注意到了嘉和帝的神情，皇后低下眉眼，掩盖住了眼里的不屑和讽刺。

王敏知不知这片刻间，那几个上位着的小小心思，心里美滋滋地在盘算着今日收到的三个礼物。身后的都芳菲也没有察觉皇帝的眼神，皇帝太老了，她再怎么想攀上高枝，也不想挑皇帝啊。

只有从小浸淫深宫的五公主，将父皇母后一闪而过的情绪，看得明明白白，清清楚楚。五公主冷冷一笑，低头品尝新上她最爱的玉露羹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