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是想到什么,萧如烟问道,“明年入宫女官的名册都拟好了吧。”
“都拟好了,名册里也加上了萧嫆的名字。”茗薇替她揉着太阳穴,轻声道。
“本宫还答应父亲,要给她办一场宴会呢。”萧如烟有些烦躁。
父亲的心思,她这个做女儿的又怎么会不知道,萧家嫡孙女的身份,最适合与皇家联姻了。
借由这场宴会,给萧嫆积攒名声,明年再送进宫来,在众皇子间挑选夫婿。
可真是打了个好算盘啊。
“左右都是娘娘的侄女,老爷存了这心思,也是为萧家的将来考虑。”茗薇劝慰道。
萧如烟冷哼一声,“本宫正是知道这凤冠的沉重,才更不愿意将嫆儿拉进深宫中。”
娘娘膝下无子嗣,因此便一直视萧嫆为自己的亲生女儿,平日里也宠着纵着。
转身紧握住茗薇的手,萧如烟情绪有些激动,“那些男人啊,整天都在想着争权夺利,可一个女人,最想要得到的,就是丈夫独一无二的宠爱。”
皇室里的任何人,都无法做到这一点,何其令人寒心。
“我倒宁愿她嫁个贩夫走卒,就算贫寒些,起码也不用受独守空房的冷寂。”萧如烟叹了口气,自嘲一笑。
亏得她活了大半辈子,还有这般天真的时候。
“大老远就听到皇后的笑声,可是有什么喜事?”
明黄色的身影逐渐靠近,燕俍阔步而来,嘴角携着笑。
大概也就是你们会认为,在夜深人静的夜里,我会开心得发笑。
咽下喉中的苦涩,萧如烟起身行礼,“没什么,只不过是听说嫆儿回来了,高兴罢了。”
扶起皇后,燕俍想了一会儿,才恍神道,“就是那个幼时被星命定为皇后命格的萧嫆。”
“什么命格,不过就是图个赏钱,哄着父亲开心而已,陛下不是向来不信这些的吗?”
萧如烟抬眸,有些日子没见,燕俍似乎也苍老了不少,鬓间的白发藏都藏不住了。
燕俍笑笑未曾回答,又问道,“那个老和尚不是说要等她及笄后才能回京的吗,怎么提前了?”
看来陛下嘴上说不信,这不,也时时留意着此事。
“父亲近来身体不好,又极为想念嫆儿,距她及笄也不过差半个月的时间,索性就接回来了。”
其实是父亲怕赶不上女官的选拔,这才早早将她召回盛京。
“再说,陛下都不信这些,臣妾等就更不信星命之言了。”萧如烟忙补充道。
陛下多疑,难保不会猜测父亲的用心。
紧握住她的手,燕俍眯着眼,甚为满意,他只要知道萧家,没有打储君的算盘就好。
“皇后在朕面前,不必如此小心谨慎。”
不小心谨慎些,她恐怕这把凤椅,都坐不稳。
“陛下说得是,不过这么晚了,陛下来这长凤殿,可有什么要事?”
无事不登三宝殿,她可不信燕俍这么晚过来,是陪她看月亮数星星来了。
“朕的确是有事与皇后商量。”
燕俍拉过她,两人同坐在榻前,侍女们也纷纷行礼告退。
萧如烟蹙眉,最近后宫里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前朝她也没听父亲提起过。
“朕想将小五过继给你。”
秀眉微挑,萧如烟也是有些吃惊,陛下不是从来都没怎么关注过这个五皇子吗?
“陛下可否给臣妾一个理由?”萧如烟眸中闪过疑惑,问道。
“贤妃最近越来越不像话,朕担心小五在她那里,也得不到什么好的言传身教。”燕俍冷哼道。
昨日还夸你贤良淑德,明儿个就能说你飞扬跋扈,这就是,燕俍。
所以,萧如烟从很早,就不期待燕俍的爱了。
这种夹杂着朝局利益的爱,她宁可不要。
前几日还听父亲抱怨,翰林院的权利过大,甚至风头都早已盖过萧家。
而大学士褚昌,更是数次与父亲政见不合,争吵于殿上。
陛下此举,无非是想打压一下褚家,借着萧家的势力罢了。
很好,她又成了个工具人。
“小五也该去上书房了,那里有夫子传道受业解惑,应该也差不到哪去。”萧如烟语气含凉
他想拿她做棋子,也要看看自己愿不愿意啊。
燕俍当即皱起眉头,“皇后可是不喜小五?”
“后宫的孩子,本宫都是他们的母后,哪有不喜之理,只不过贤妃抚养小五多年,必定也会不舍,到时候母子分离,这账就又要算到臣妾身上了。”
萧如烟可不打算背这锅,到时候将萧家推到众矢之的,明枪暗箭,她可没精力应付。
还不如,老老实实待在长凤殿,赏花遛鸟,过得肆意。
拍了拍她的手背,燕俍嘴角勾起意味深长的笑容,“放心,小五或许会更喜欢你这个母后。”
贤妃背后做的那些事情,他早有所察觉,也就是失忆懵懂的小五,还会把她当亲生母亲看待。
即便将小五送到皇后身边抚养,依着他的性格,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这种棋子,最好拿捏了。
“陛下好像是知道些什么啊。”萧如烟似笑非笑,默默地抽回手。
她总觉得,燕俍这是挖坑给她呢。
圣口已开,就算是萧如烟再不愿意,这燕绥也得被送到长凤殿。
目送着燕俍的背影,萧如烟坐到铜镜前,眸中闪烁着暗光。
“娘娘您又何必将陛下拒之门外呢,好不容易盼得圣驾,就这么让您三两句话给打发了。”
茗薇有些恨铁不成钢,可还是贴心地奉上了杯牛乳。
奶香味扑鼻,捂着热气腾腾的牛乳,雾气氤氲了萧如烟的双眼。
“你只当陛下是真的过来跟本宫花前月下的?他心思沉,每一句话都另有深意。”
萧如烟叹了口气,这样的枕边人,她可是消受不起,还是留给贤妃吧。
月上梢头,被乌云遮了大片,一如芳华殿众人的心情。
啪——
又是一个花瓶被摔碎。
“你说什么?陛下今晚去了长凤殿。”揪住宫女的领子,褚嫣然眸中满是不可置信。
陛下向来不喜皇后,怎么今夜会留宿在那?